【核心提示】卢梭把道德的起源归因于人的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同情，但由于人们所处的社会地位和物质条件的不同，不同人之间情感欲望存在差别。离开社会条件将道德的来源归于同情感，不存在能从本质上揭示道德的起源问题，卢梭的美德来源于同情的观点容易导致道德相对主义。

　　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给读者展示出人是如何从初始的自然状态走向社会状态的历史过程，但自然状态和社会状态的区分只不过是卢梭写作文本的一种方法, 笔者试图以“善与美德”的区分取代“自然状态与社会状态”的区分，从自爱和自尊内心情感的变化以及从善到美德转变的角度探讨道德的起源问题。

　　自然人的善良体现在自爱与同情

　　卢梭认为，要想制定出正确的、符合人类的法则，其前提条件是要对人的本性作彻底研究。在他看来，自然人天性善良，这种善良主要体现在自爱和同情两个方面。

　　“自爱”是自然人最基本的情感，其目的是保存自己的生命，这种情感符合自然规律，有助于维护并延续自然人的生存。自然状态下的人孤独地生活，他们的需求很少，没有好奇心和求知欲，没有语言和固定住所，没有社会性的攀比和虚荣之心，人与人之间的唯一关系也许只有母亲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一旦孩子有了独立获取食物的能力，那么母子关系也就结束。由于自然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所以他们之间没有公认的责任或义务，道德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另外，自然人具备的生理条件和外界环境确保了他们可以在自然状态下生存。

　　有人也许会提出反驳，自然人需要食物维持生命，为了得到食物，他们可能会互相攻击。卢梭反驳了这种观点，他认为在人类发展的原始时期，地球上有充足的森林等植被，森林中的树木完全可以给自然人和动物提供充足的食物，不会出现为了争夺食物互相攻击的场面。

　　在卢梭看来，同情是指自然人对处于艰难困境中的人表现出来的一种怜悯，是因为目睹他人的痛苦受到影响的一种能力。同情心通过想象力的作用使人视他人的痛苦为自己的痛苦。也许有人会产生疑问，“自爱”的情感就可以确保自然人正常的生存，为什么还要有“同情心”？

　　卢梭认为，同情与自爱不同，前者可以让自然人更多地去关爱他人，可以缓和自然人仅仅关注自己本能的局限性。“同情”在人能进行独立“思考”前就存在，对自然人的自我保存起着协调作用，它使消极的善有了积极意义。但是，不能将自然人具有的同情心作道德层面的理解。因为自然人对处于痛苦中人的帮助不是出于道德良知的考虑，而是一种本能的反映。“同情”是人道德善良的基础，它有利于道德的产生，在促使人从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的过程中起重要作用。

　　虽然自然之善有自爱和同情两种表现形式，但是卢梭把自爱的情感放在了更加优先的地位。因为自爱不仅决定了自然人的基本存在生活方式，而且还决定了人类最基本的内心情感，所以善的基础是自爱。如果仅从“自爱”的角度来看，那么自然人是一种自然的存在，与动物没有本质的差别，但自然人还有同情心，同情是一种道德的潜质，可以将自然人看成是“潜道德”的存在，自然人成为非道德存在和“潜道德”存在的共同体。但是，自然人道德潜质要体现出来，还需要美德的产生。

　　人的美德来源于同情

　　卢梭认为，不是因为人先有美德才有同情，而是人的美德来源于同情，并且同情为社会状态的美德奠定了基础。人类的友谊和亲情等美德从同情心转化而来。在自然状态中，正是同情心的存在，自然人仁爱与宽大等品行逐渐呈现出来。友谊、仁爱和宽大等美德就是所谓的道德。卢梭把道德的起源归因于人的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同情，但由于人们所处的社会地位和物质条件的不同，不同人之间情感欲望存在差别。离开社会条件将道德的来源归于同情感，不存在能从本质上揭示道德的起源问题，卢梭的美德来源于同情的观点容易导致道德相对主义。

　　卢梭与大多数道德哲学家一样，要处理“邪恶从何而来”这一难题。劳动分工提高了工作效率，不仅使人们之间开始互相依赖，而且使人意识到在交换过程中应该如何履行应有的义务。人在接触过程中会产生大小、强弱、快慢等直觉的观念，这些观念的融合最终让人学会思考，从而形成自尊和某种优越感的观念，还学会了攀比，虚荣心取代了原始的自爱心和同情心，自尊心的形成使邪恶有了存在的现实土壤。卢梭从分工的角度论述人变邪恶的原因，有其合理性；但他认为人类走向不幸的原因在于“一些不幸的偶然事件”，即所谓的火山爆发等自然灾害，卢梭的观点未免过于肤浅。

　　自尊可朝美德或邪恶方向发展

　　需要指出的是，自尊具有双重性特征，它可以朝美德和邪恶两个方向发展。虽然邪恶来源于自尊，但自尊也可以用于好的目的，因它产生的各种情感经过适当的调控也可以转变为人的美德。正是因为美德和邪恶同时存在，所以自尊的产生给人类带来了双重性的影响：一方面自尊促使人的理性发展趋于完善，使分工变的更加细致，使科学与艺术等知识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步；但另一方面，在取得这些进步的同时，邪恶渗透到社会当中，人的美德的观念在逐渐消失。卢梭政治哲学要处理的首要问题就是让人的情感尽可能地接近自爱的状态,并减少自尊对人的不利影响。

　　（作者单位：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