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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中国化的“启蒙辩证法”
2013年12月06日 09:4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8月9日第486期 作者:张光芒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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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显然,我们所要探寻的中国化的“启蒙辩证法”只是借用了霍克海默与阿多诺的概念形式,在内涵上已经明显不同。当然,挖掘中国化的“启蒙辩证法”不仅是为了阐释历史和反思历史,更是在思想迷乱的全球化语境下重新规划中华民族自身启蒙这一“未竞之事业”的时代需求。

  上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霍克海默与阿多诺反思启蒙运动的“启蒙辩证法”理论传入中国,不少学者似乎找到了一把反思20世纪中国文化史与思想史的金钥匙,“启蒙过时论”、“后启蒙时代到来了”等论调纷纷登场,仿佛不告别启蒙就不足以显示论者的高明。“启蒙辩证法”固然是法兰克福学派极为精辟的理论创造,但它是否可以被完全“舶来”用于作为中国启蒙思潮论断的理论前提乃至言说者自身的价值预设?过度依赖这一理论,会不会使我们对中国启蒙历史的阐释陷入更大的混乱?进言之,在中国,启蒙作为一个“事件”、一个过程难道不必然地具备独特的历史规律与内在逻辑?

  一个首要的事实是,“启蒙辩证法”脱胎于充分成熟了的“启蒙了的”(enlightened)文化母体之中,它严厉地揭示了“启蒙的自我摧毁”的根源在于:启蒙推翻了信仰的合法性,不仅将科学与理性视为最高的裁判,而且将其“绝对化”为客观知识的唯一来源。显然,“衰退为神话”的启蒙精神是理性充分发达、主体性充分解放的产物。而这一前提正是20世纪中国启蒙运动最为缺乏的。我们有过政治至上的狂热,也有过金钱至上的狂欢,缺少的恰恰是理性至上的热情。就启蒙精神所孕育的社会结构,即阿多诺在《否定的辩证法》中所命名的“被管理的世界”而言,我们更未曾达到过。相反,我们受困于各种各样无孔不入的“人治”,而不是工具理性或者机械管理的发达。

  另一个易被忽视的事实是,“启蒙辩证法”即使对于西方启蒙思想也并不具有绝对全面的概括性。它主要是取启蒙思潮的一个重要趋向或者以启蒙运动某一阶段为主体视野,并未覆盖整个启蒙思潮复杂而深微的逻辑规程。实际上,西方整个启蒙运动中始终贯穿着一种理性与信仰的张力,“启蒙辩证法”不过是将考察对象集中于理性取代信仰这一条主线之中。

  鉴于此,对中国启蒙的阐释需要立足于揭示其“中国化”的“启蒙辩证法”,同时这种阐释所取用的思想参照系也不应局限于法兰克福学派视野中的启蒙思想模式。具体说来,我们当然应该看到中国启蒙的不足与缺失;同时也要注意到这种不足并不等同于西方“启蒙辩证法”所揭示的不足,它甚至或许正是克服后者弊病的有效措施。中国启蒙从一开始就未设置那种使理性与主体性极度扩大化后走向自身反面的“圈套”,五四新文化运动对理性与情感的两极崇拜,近现代启蒙家对宗教精神的追寻、对自由意志的求索等,其中所蕴含的启蒙张力使自身脱离了唯科学主义或“一只眼的”、“冷冰冰的”唯理性主义的轨道,自然也就不存在“物化”与“脱魅”扩大化的危险性。

  西方启蒙思潮在个体自我展开的整个过程中,都不可避免地以科学/宗教、理性/信仰、启蒙/上帝为思想的基本框架,而中国启蒙没有“上帝”这个大的文化语境和深层的哲学语境。宗教、信仰诸范畴应中国近代思想危机之需尽管进入了启蒙探讨的视野,但也未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启蒙的“人学”方向。因此,与西方启蒙的人学/神学、理性/上帝的思想格局不同,中国启蒙在形而上意义上以小我/大我、个人主义/人类主义为文化域场;在形而下层面上则以个体/集体、个人/民族为基本价值域,总之是以“人”自身的范畴为思想重心。

  在西方启蒙进一步展开的过程中,构成的是一种以启蒙—上帝—真理为主要结构模式的思想走向。而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人无论怎样“超脱”、“逍遥”仍然是基于人与历史自身的力量资源,是不需要外在于人的某种异己力量的拯救的。因此,人的解放在根本上依赖于人的内在秘密与潜在力量的开掘的程度。此种价值求索趋向与资源利用方式生成的是对中国式自由意志的追问。理性在中国启蒙思潮的深层结构中并不具备西方那种决定性的意义或本体性的价值,理性的走向——理性对人性的作用、理性对民族的作用,乃至理性对整个宇宙的作用才是更重要的。

  显然,我们所要探寻的中国化的“启蒙辩证法”只是借用了霍克海默与阿多诺的概念形式,在内涵上已经明显不同。当然,挖掘中国化的“启蒙辩证法”不仅是为了阐释历史和反思历史,更是在思想迷乱的全球化语境下重新规划中华民族自身启蒙这一“未竞之事业”的时代需求。

  (作者系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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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光芒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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