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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力量为南水北调文物保护保驾护航 访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专家徐光冀
2013年11月28日 15:0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11月22日第527期 作者:本报记者 唐红丽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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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物保护大行动中,规划学术课题,实施多学科协作,正是学术力量的参与,确保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文物保护的科学性、系统性、前瞻性。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文物考古发掘所取得的丰硕成果,离不开考古工作者近十年间夜以继日、不畏寒暑的一线奋战,离不开学术界在文物保护之路上的不懈探索。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物保护大行动中,规划学术课题,实施多学科协作,正是学术力量的参与,确保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文物保护的科学性、系统性、前瞻性。”11月3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专家徐光冀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      

  南水北调中线文物保护呈现四大特点      

  《中国社会科学报》:作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文物保护及文物发掘检查验收的专家,您能否简要介绍此次文物保护规划的过程及文物发掘验收的情况?

  徐光冀:南水北调中线文物保护规划于2002年开始,我作为水利部南水北调工程文物保护前期工作专家组成员,参与了整个前期的文物保护规划工作。该规划先由各省负责调查、局部发掘,汇总本省范围内的文物点,然后由长江水利委员会整合,并提出整个中线文物保护的规划后,上报国务院审批。在规划正式形成之前,水利部门及工程建设部门与文物保护部门之间存在分歧。工程建设部门最初希望文物发掘点少些好,而文保专家想尽可能保住更多重要文物点。在此过程中,对文物保护的重要性逐步形成共识,取得一致意见。根据规划,最终整个南水北调中线的文物保护点有609项,其中地下文物572项,地面文物37项。

  《中国社会科学报》:南水北调工程是继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之后,又一项大型水利工程。您认为,作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重要组成部分的文物保护工作,具有哪些特点?

  徐光冀:第一,丹江口水库大坝加高扩容的淹没区,是文物密集丰富的地区,特别是总干渠所经之地,是中华文明形成和发展的腹心地带,文化遗存密集,文化内涵丰富,涉及我国历史文化重要的学术课题。因此,做好工程中的文物保护工作,是一项义不容辞的光荣使命。

  第二,输水干渠是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在干渠线路规划时,我们要求工程部门避开地面文物和重要的地下文物,实在避让不开的也要尽可能优化渠线,减少对文物的干扰,因此工程的文物保护工作仅涉及少量地面文物,主要是地下文物的保护工作。

  第三,由于地下文物在调查勘探时会产生遗漏,工程施工中会有新的发现,因此规划中提高了不可预见费、基本预备费费率。同时,我们要求渠线占压的古墓葬需全部清理发掘,避免完整文物遭到破坏和流失。

  第四,丹江口水库建设正值“文化大革命”期间,工程中遗留的大量文物保护工作(即消落区的文物),在这次工程中一并完成,这就弥补了以前的“欠帐”,挽回了损失。

  丰硕成果为历史文化研究提供新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认为,在这次文物保护大行动中,学术界所作的贡献体现在哪些方面?

  徐光冀:在南水北调中线文物保护规划、实施及研究的整个过程中,学术界都作出了很大贡献。首先是规划阶段,学术界的参与保证了文物保护措施的科学性、规范性、前瞻性。其次,丰硕的考古发掘成果,是文物考古界奉献给学术界丰富的历史文化研究资料。

  比如,丹江口水库库区是旧石器文化遗址密集丰富区,对其相关遗址的发掘,特别是精致手斧的发现,为“郧县人”文化增添了新内涵,扩大了南方地区手斧工业的分布范围。

  新郑唐户裴李岗文化遗址和焦作徐堡龙山文化城址使我国新石器时代文化资料更加丰富、系统。而在鄂西和淅川一带的考古发掘,则发现这里早期有黄河流域的半坡文化、庙底沟文化,而到晚期则是江汉平原的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反映了黄河、长江之间地域的历史文化特点。

  鹤壁刘庄遗址、磁县南城遗址发掘的先商文化墓地,是研究先商文化的突破性成果。荥阳关帝庙大面积揭露的商代晚期的聚落遗址对研究晚商的聚落结构社会形态有重要意义。荥阳娘娘寨址城的发现,对研究西周时期郑州地区的封国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在郧县辽瓦店、淅川下王岗遗址发现相当于西周时期的“楚式鬲”,这为研究楚文化来源提供了重要线索。房山区丁家洼遗址是北京地区首次系统发掘春秋时期燕文化的遗存。干渠沿线发现东周时期的墓葬较多,为研究工作提供了翔实的资料。

  干渠占压的数量庞大的汉代墓葬则为汉代考古研究提供了丰富资料。赞皇李氏家族墓地,对研究北朝的大族及当时社会极有价值。磁县北朝陵墓区发现的东魏皇族元祜墓,可证东魏皇陵区所在的具体地域。新发掘的安阳北宋宰相韩琦墓是宋代考古的重要发现。徐水西黑山墓地发掘一批金元时期的平民墓葬,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料,等等。

  为不同级别文物制定针对性保护措施

  《中国社会科学报》:关于此次文物保护的原则,国家文物局曾指出,应避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但仍有一些避无可避的项目,比如北朝墓群。避无可避的原因是什么?

  徐光冀:在保护规划制定中,始终遵循“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十六字方针。我们要求工程部门该避让的文物点尽量避让,无法避让的,文物部门应做好抢救发掘工作。如河北段的燕长城,我们在燕长城找到一个缺口,经发掘使渠线通过。地下文物的北朝陵墓群区,有180平方公里的范围,其西为太行山,东为邺城遗址。因此,渠线只能弯曲从陵墓区范围内穿过。而涉及的37项地面文物全在库区,主要是古民居,以搬迁为主。  

  《中国社会科学报》:此次工程中,不同文物的抢救发掘保护措施如何制定?

  徐光冀:我们的措施是,对所有文物点逐一进行价值评估,以其重要性排列次序,地下文物采取发掘、勘探、登记建档三种措施,发掘对象又分四个等级。这样,我们就能按照主次先后,抓住文物保护抢救发掘重点。

  关于世界文化遗产武当山遇真宫的保护,从规划开始,即引起各方重视。分别制定围堰、抬升、搬迁三种方案,最后通过的是原地“抬升”方案。围堰可整体保护,原地抬升难以整体保护,因此我仍有保留意见。

  修建库房、培养人才系当务之急

  《中国社会科学报》:很多基层文保单位提出,因无文物修复等人才,缺少规范、安全、专业的文物保存库房,他们面临繁重的后期文物修复、保存等压力。您怎么看待这些问题?有何解决之道?

  徐光冀:首先,目前各类技术人才紧缺,是一个全国性问题,因此亟须加强这方面的人才培养。过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多次举办修复、绘图、测量等培训班,为各地培养人才,建议今后要继续办。

  其次,我认为,南水北调工程文物保护规划中,库房设置少。应在南水北调中线涉及的河南、湖北、河北三省各建一座专门的南水北调博物馆,这既可以展示南水北调文物保护成果,也可以实现保存文物的功能。丹江口市专门为此建成的博物馆已投入使用,文物丰富的市、县也可以搞。

  把握机遇积累文物保护经验

  《中国社会科学报》:作为一项国家建设工程中的文物保护行动,您认为,此次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中的文物保护行动能够给我们提供哪些经验?

  徐光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对文物考古界来说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目前来看,此次文物保护工作是成功的。

  关于经验,首先,由于分级别保护的措施,使得重点文物得到抢救和保护。在整个工程当中,不可能所有的文物都得到抢救,但我们的原则是,所有渠线的墓葬必须发掘。因为怕推土机推的时候,形成哄抢,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而遗址可以部分发掘,要搞清遗址的范围及重点。

  其次,南水北调中线的文物保护规划借鉴了三峡工程的文物保护规划经验。两项工程在文物保护工作上都明确提出,先规划后实施。这已经形成国家大型建设工程中文物保护的重要指导原则。

  最后,考古工作坚持了领队负责制。同时吸收工程管理方面的经验,采用合同制的管理制度。此外,还设置了专家项目检查、验收制度、第三方项目监理制度,以保证监理的客观、规范性。这一整套管理制度,确保了文物保护发掘的系统性、规范性,保证了田野发掘的高质量高水平。

  总体来说,三峡工程和南水北调工程的文物保护培养了一批文保人才。现在各省的文保骨干,基本上都由三峡工程培养起来。而南水北调中线文物发掘也将培养起新一代的考古工作者和研究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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