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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类学透视生态文明
2013年12月18日 16:0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5月31日第457期 作者:尹绍亭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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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费孝通先生曾用16个字概括人类学的思想精髓,那就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建设生态文明,已成为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生态文明的培育,涉及社会各个领域,需要全体国民的积极行动,也需要理论界和学术界的努力研究和宣传。

  文化适应是生态文明的重要视点

  从人类学的角度来看,生态文明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类在历史长河中认知、利用、维护自然的经验、智慧、技术、科学、伦理、道德、制度、法律、宗教、信仰的综合体现。人类学自诞生之日起,便把目光投到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并由此产生出多种生态解释的理论。目前主流的看法,是把人类的生存方式即人类文化看作是对自然环境适应的工具或过程,这就是生态人类学的文化适应论。以适应看待人类与自然环境的关系,是对极端的人类中心主义和自然中心主义的否定,它包含两层意义:一是认为人类也和其他生物一样,是自然界的一个生物物种,人类不可能超越自然而生存,也不可以凌驾于自然之上为所欲为,而只能顺应自然的规律,在特定的生态系统中进行生活所需的能量循环和物质交换;二是人类与其他生物不同,人类能够认知自然,能够传承和积累有关自然的经验和知识,并且能够把经验和知识转化为利用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有效工具。这两层含义,构成了人类的适应。

  通常所说的人类对于自然环境的适应,包含三个范畴:一是遗传适应,二是生理适应,三是文化适应。研究表明,上述三种适应在人类的适应性中虽然都有体现,然而无论各地各族群,占主导地位的还是文化适应。即便是在严重依赖自然环境生存的族群中,例如北极的爱斯基摩人,他们对严酷自然环境的适应显示,遗传适应和生理适应均十分微弱,主要的适应方式,仍然是文化的策略。

  说到文化适应,通常又可以分为三个层面:一是人类向大自然获取食物等自然资源的智慧、知识和技术,例如渔猎、畜牧、农耕、采矿等;二是建立在物质生产方式上的社会组织、管理制度、法规和行为准则等;三是出于对大自然的亲近、热爱、敬畏、感恩而形成的禁忌、崇拜、信仰乃至宗教。考察世界各地的人类社会,无论是从事采集狩猎还是从事畜牧业,无论是实行粗放农耕还是实行集约农业,都是人类对于特定生存环境的文化适应形态。这也就是不同的社会何以形成不同生态文明的原因。不过,世界历史表明,工业社会在初始发展阶段却是一个例外,由于科学技术的发达使得改造自然的能力极大加强,于是人类一反历史常态,企图超越自然而主宰自然,盲目崇尚科技文明而蔑视生态文明,变适应为改造,放弃了尊重、顺应、保护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结果导致灾难、危机、社会不可持续发展。这从反面有力地说明了生态文明的不可或缺及作为其根基的文化适应的重要性。

  文化多样性是生态文明的丰富内涵

  在地球上,无论是自然还是文化,其最突出的特征之一,就是多样性,生态文明也不例外。没有多样性的视野,就谈不上对生态文明的理解。生态文明的多样性,可从两方面来看。

  首先,生态文明的演进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过程,有着纵向的丰富的多样性。生态文明作为文明的一部分,古已有之,而非工业社会面临生态危机的今天才产生、才建设。别的不说,即如原始的渔猎采集社会,许多民族志的调查研究业已证明,渔猎采集者所具有的动植物知识之丰富,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更不用说在畜牧社会和农耕社会了。事实说明,历史上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社会,均具有相应的生态文明。所以,当代生态文明的培育,既需要向前看、向后碳时代看,也需要向后看、向前工业时代看。文明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历史悠久深厚的积累,可以为当今社会生态文明的培育提供有益的借鉴、有用的资源。重视传统资源,重视传承和发展,必能事半功倍、卓有成效。

  其次,生态文明是一种多元并存的状态,有着横向的丰富的多样性。世界上存在着众多的族群,文化可谓千姿百态;地球上从极地到赤道,自然环境也千差万别。千姿百态的族群文化和千差万别的自然环境相互作用,自然会形成多种多样的生态文明。因此,有两点值得特别注意:一是要尊重众多并存的生态文明,而不能以一种所谓“先进”的生态文明一统天下,去评判、取代和改造其他的文明;二是要看到生态文明是相互影响、相互学习、相互渗透、相互融合的,一个民族良好生态文明的育成,往往是兼收并蓄的结果。中华民族虽曾有过光辉的生态文明,但也要承认,我国正面临着深刻的生态文明的危机。这种由工业社会制造的危机,我们其实不是始作俑者,而是步人后尘、盲目发展、重蹈覆辙。历史上许多国家曾经虚心学习中国文明,今天我们建设生态文明,也应虚心向发达国家学习,学习其文明的精华,以丰富自我文明的内涵、提升自我文明的品质。

  和谐共生是生态文明的核心理念

  生态文明讲究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而人与人的和谐则是人与自然和谐的保障。费孝通先生曾用16个字概括人类学的思想精髓,那就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16字箴言也应是生态文明追求的境界。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当今社会,这一理念却非常缺失。

  例如国际关系,某些强国奉行大国主义强权政治,欺负弱国穷国小国,或巧取豪夺、肆意掠夺他国的自然资源,或嫁祸于人、把高污染企业和垃圾废物转移倾销到第三世界,或为了自身的利益粗暴干涉他国内政、甚至发动侵略战争,以致许多地区战乱频仍、满目疮痍、生灵涂炭。又如国家的治理,某些为政者或为私欲或为政绩,往往胆大妄为,盲目建设、野蛮发展、粗暴开发,结果导致国家自然资源严重破坏,人民财产生活深受伤害。再如企业,一些企业特别是大型垄断企业,金钱至上,贪婪骄横,为了追逐利润而不择手段,翻云覆雨,为所欲为,视资源所有者和原住民为草芥,圈地占林霸草场,开矿设厂建大坝,他们已成为生态灾难和社会动乱的制造者。

  这些乱象,主要原因就在于不懂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道理。所以当下生态文明的培育,不能仅就“生态危机说”修复,仅就“环境破坏说”治理,必须形成这样的共识:任何文明的良性发育都需要理想和信仰、正义和法制,需要形成高尚的伦理道德和良好的行为规范。并且,整体意义上的文明除了生态文明之外,还包括政治文明、法治文明以及物质和科技文明等。各类文明密切关联,相互制约,相互影响,没有政治、法治、物质和科学技术等的高度文明,就不会有生态文明。所以,要让生态文明在祖国大地生根开花结果,还需要在许多方面进行不懈的努力。

  (作者单位:云南大学人类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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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尹绍亭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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