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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人“广漂”忧喜录
2014年12月19日 08:2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12月19日第682期 作者:毛莉 字号
关键词:非洲人;广州;中国人;非洲;丹尼尔

内容摘要:广州非裔社区究竟是文化的“桥梁”还是“飞地”?未来的发展依然取决于非裔社区与广州本地社会互动实践的走向。中国人和非洲人需要更多的相互尊重和相互理解。

关键词:非洲人;广州;中国人;非洲;丹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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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广州非裔社区究竟是文化的“桥梁”还是“飞地”?未来的发展依然取决于非裔社区与广州本地社会互动实践的走向。“中国人和非洲人需要更多的相互尊重和相互理解。”

  无数非洲人怀揣“淘金梦”而来,在异国繁华的城市里摸爬滚打、跌跌撞撞。他们与广州这座城市发生的联系不仅仅是贸易,异质的文化和价值观不可避免地随之而来。在与广州社会的复杂互动中,他们演绎着有关隔阂与融合的不同故事。

  “不想被注意”

  “No!No!No pictures!”(不!不!不要拍照!)面对记者是否可以拍照的询问,坦桑尼亚人弗丽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尽管这是记者在两天中与她的第二次碰面,且第一次碰面时的采访也进行得很顺利。

  弗丽达对镜头的抗拒并不是偶然个例。进入小北、三元里的非洲人聚居区,拿相机的人总会招来警惕的眼神。即使是拍摄街景,也会有非洲人过来要求“检查”他有没有进入你的拍摄画面。他们对镜头的极度排斥出乎记者的意料。记者在非洲时发现,当地人通常并不抗拒镜头,甚至会摆出各种造型配合你的要求。对这种强烈反差,一个在广州生活了多年的非洲人向记者解释说,“我们不想被注意”。

  “不想被注意”,这简单的五个字折射出非洲“广漂”一族颇为复杂的情绪。对一部分人来说,“不想被注意”源于对非法身份的焦虑。在小北、三元里的商贸城里有一种“神秘”的店铺——终日拉着厚厚窗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人们看不见店里卖的什么商品,却不时有非洲顾客前来光顾。一位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老板没有工作许可,怕人看见”。

  这不是故事的全部。即使对那些拥有合法身份的非洲人来说,“不想被注意”也依然是他们在广州生活的处世哲学。按照塞拉利昂人卡里法的说法,做生意是很多非洲人来中国的唯一目的,他们不想在商务圈之外与广州社会发生其他联系,“他们不考虑除了做生意之外的任何事情”。

  在一些学者看来,“不想被注意”反映出在穗非裔群体的内向型特征,他们居住聚集、不尝试中国食物、不愿意学中文。一位长期研究广州非裔群体的学者颇为苦恼地说,“研究快做不下去了”,因为“愿意接受深度访谈的非洲人越来越少,非裔社区的可进入性越来越差,调研越来越难做”。

  “我是非洲人还是中国人?”

  傍晚,在广州白云区乐嘉路宏景街,人们可以看到十分奇特的一幕——非洲人聚在常住的一家宾馆门口喝啤酒,中国人在街对面的大排档吃粤菜,一街之隔,泾渭分明。这条并不宽阔的街道恰似横亘在非裔群体和广州本土社会之间的间隔带。然而,有人却注定站在街道中央,不知何去何从。

  卡洛琳是一名中非混血儿,拥有小麦色肤色、非洲式卷发,同时又长了一张中国人的脸。卡罗琳的母亲是科特迪瓦人,父亲是中国人。出生成长在非洲的卡洛琳10年前来到广州,“想在中国寻根”。

  但她发现,自己始终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我是非洲人还是中国人?”卡洛琳有些无奈地说,“当我在非洲时,人们说我是中国人;但当我来了中国,人们又说我是非洲人。”

  卡洛琳对于身份认同的困惑,是中非混血儿在成长过程中都可能遇到的问题。在小北、三元里的非裔人口聚居地,不时会看见一些中非混血儿童。“两三岁的孩子,当中国男性要拥抱他时,通常是拒绝的。相反,如果是非洲男性,孩子会笑着飞扑过去。”中山大学社会科学调查中心执行主任梁玉成常常观察到这样的场景。他说,这些具有非裔特征的中国孩子也许要经历与普通中国孩子大不相同的成长道路,“更需要社会的关心和接纳”。

  “想在陌生的国家生活,就要学习他们的语言”

  与那些对广州本地社会持疏离态度的非洲同胞不同,尼日利亚人马修尔斯一直在努力融入中国社会,学中文、吃中餐、闯荡了中国近20个城市。经过3年的打拼,马修尔斯在小北拥有了一家服装店。店面虽不大,马修尔斯经营得很用心。店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自己都不喜欢的衣服怎么卖得出去”。服装店的生意很好,每月300美金的房租对他来说毫无压力。在马修尔斯看来,要适应中国的生活并不困难,“只要不找麻烦、不惹事,遵守中国的法律,做该做的事”。

  警察查验证件,是一件让很多在广州生活的非洲人头疼的事情,即使对那些拥有合法证件的人来说亦是如此。由于语言沟通的障碍,常常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摩擦。但这些麻烦在刚果(金)人丹尼尔那里从不存在。“因为我会中文,在广州很少遇到什么问题。”丹尼尔说,他也有在小北被警察查验护照的经历。有次他忘记带护照,但他用中文跟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没有为难他,还善意提醒他下次出门不要忘记,或者用手机拍一下护照的照片。

  据丹尼尔观察,非洲人和本地人之间的误解和摩擦很多是语言问题引起的。很多非洲人不会中文,比如他们坐出租想去目的地A,但因为发音不标准,可能司机会开到另一个地方,结果就吵起来。“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丹尼尔说,他在小北遇到过不少中国人说英语、法语甚至非洲语,非洲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没有任何不便,就没有多少学习中文的意愿。但是,“外国人应该明白:如果想在一个陌生的国家生活,就是应该了解他们的文化,学习他们的语言。如果想在中国生活得愉快,就要学中文”。

  “非洲人的议题被放大了”

  丹尼尔在广州的生活也有烦恼,最近就碰上一件。他在酒吧喝酒,一个陌生的中国人走过来毫不隐晦地问他有没有毒品卖。委屈、惊讶和愤怒一刹那全涌上了丹尼尔的心头。“贩毒、犯罪似乎成了在广州的非洲人的一个标签。”丹尼尔说,每次看到非洲人贩毒、犯罪的新闻就格外痛心和沮丧。“这是一种耻辱!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一些中国人才不愿意和非洲人打交道。”

  在中山大学地理科学与规划学院教授李志刚看来,非裔群体和广州本地社会之间存在双向妖魔化的倾向。“媒体早期关于非洲人在粤的负面报道很多。”李志刚说,这种负面信息经过传播而不断被放大,在某种程度上导致非洲人形象妖魔化,一些本地居民因此对非裔群体产生了排斥情绪。在这个过程中,非裔群体对中国人印象的建构也是妖魔化的,一些非洲人对中国的警察、媒体存在偏见。

  广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队长刘武彬认为,由于非洲人的高辨识度,其议题被放大了。他透露说,事实上非裔群体在广州的犯罪率并不高,欧美国家来的人犯罪的不在少数。“不要把非洲人放到显微镜下去看。”

  如何从文化层面定位非裔社区与广州本地社会之间的关系,是相关领域学者的一个学术兴趣点。维也纳大学非洲问题研究专家亚当斯·博多莫(Adams Bodomo)曾提出一个著名的“桥梁”理论。他认为在中国的非裔社区承担着来源国和居住国桥梁的作用,促进着普通中国人和非洲人之间的彼此理解与欣赏。而伦敦南岸大学的迈克尔·里昂(Michael Lyons)等人却认为,广州的非裔社区不是文化的“桥梁”,更多的是一个“飞地”。

  广州非裔社区究竟是文化的“桥梁”还是“飞地”?未来的发展依然取决于非裔社区与广州本地社会互动实践的走向。正如丹尼尔所说,“中国人和非洲人需要更多的相互尊重和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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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毛莉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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