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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水催生人类社会
2015年06月12日 10:1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6月12日第750期 作者:张亚辉 字号
关键词:洪水神话;弗雷泽;巴比伦;洪水故事;印度;旧约;国王;摩奴;治水;制度

内容摘要:弗雷泽认为,大洪水故事是人类对自身经历过的灾难的神话性记忆,雅斯贝尔斯将治水与文字的产生看做是四大古代文明得以发展的契机,魏特夫关于治水社会的研究中并没有直接触及大洪水神话,但强调了治水与神权政治之间的强关联关系,伊利亚德则强调洪水作为混沌的象征。巴比伦的洪水神话被弗雷泽格外看重,因为从苏美尔人以降的近东洪水神话在巴比伦人的史诗《吉尔伽美什》中得到了完整的保存,并呈现出与《旧约》洪水神话的极大连续性。在重新梳理了弗雷泽收集的大洪水故事之后,不难发现,这些故事的相似性并不只存在于他极力陈述的细节雷同之间,更重要的是,洪水神话展现了作为“整体的社会”在不同的区域和文明中是如何诞生的,洪水作为一种德勒兹所说的难以名状的“流体”,是神话中的关键过渡。

关键词:洪水神话;弗雷泽;巴比伦;洪水故事;印度;旧约;国王;摩奴;治水;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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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类学史中,大洪水故事一直令人着迷。弗雷泽认为,大洪水故事是人类对自身经历过的灾难的神话性记忆,雅斯贝尔斯将治水与文字的产生看做是四大古代文明得以发展的契机,魏特夫关于治水社会的研究中并没有直接触及大洪水神话,但强调了治水与神权政治之间的强关联关系,伊利亚德则强调洪水作为混沌的象征。在这几个重要的解释脉络之下,洪水问题依然显得面目模糊,弗雷泽收集在《〈旧约〉中的民俗》一书中的诸多洪水神话类型,其内在的多样性仍旧没有得到很好的解释。洪水神话究竟是一种历史记忆、一种思维类型,抑或是一种社会与国家结构变迁的体现?

   

  巴比伦的洪水神话被弗雷泽格外看重,因为从苏美尔人以降的近东洪水神话在巴比伦人的史诗《吉尔伽美什》中得到了完整的保存,并呈现出与《旧约》洪水神话的极大连续性。巴比伦洪水神话的主人公叫做乌特纳皮什替姆,是一位国王,他接到神的指示建造了一艘大船,并在洪水来临时保存了世界历史的记录,随他登船的除了自己的妻子、子女之外,还有掌舵人和水手,在洪水消退之后,他和妻子获得了永生的神位。在苏美尔人的神话中,主人公齐乌基杜同样是国王和神的祭司,但故事对大船上的乘客没有详细交代。希伯来人的洪水神话无疑受到了苏美尔人和巴比伦人的深刻影响,但其间并非没有差异。首先,诺亚并非是国王,而是亚当的第十世孙,一个被耶和华所喜爱的正直之人,被他带上船的,除了各个物种的代表之外,就是他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故事中并没有提到他的家族之外的人。诺亚是以色列的族长时代的代表性人物,在士师与王权的时代到来之前,是希伯来的族长政治开创者。弗雷泽从《旧约》中识别出两个洪水版本,分别叫做耶和华文本和祭司文本,前者的产生要早得多,因此也就更接近族长时代的情况,诺亚在这一文本中是可以凭借族长身份给耶和华献祭的,而在祭司文本中,族长的这一权力就已经被取消了。希腊洪水神话的主人公是丢卡利翁,他是英雄时代的第一位国王,也是希腊第一位人间的王,最早建立城市与神庙的人,丢卡利翁的船上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重要的是,他并不是通过和妻子的生育来重新繁衍人类,而是通过在赫尔墨斯面前丢石头重新创造了人类。印度的洪水神话与摩奴有关,摩奴的船上人更少了,只有他自己,在洪水之后,摩奴举行了献祭仪式,并从各种牛乳制品制成的祭品中产生了最早的女人,摩奴和这个女人繁衍的也不是全部人类,而是摩奴一族,也就是婆罗门祭司阶层。这个故事实际上讲述的是婆罗门的起源问题,与印度的整个等级制度,尤其是《摩奴法典》关于种姓义务的规定相关联。可以看到,印度的洪水故事也关乎种姓制度的产生。

  在古典文明的洪水神话之后,弗雷泽研究了现代印度、东亚和印度群岛的大洪水故事,这一系列故事的政治色彩就没有那么浓厚,既没有涉及神圣王权的诞生,也没有涉及祭司的诞生,而是大多与祖先有关系,即便如此,也和带有强烈宗法制度特征的希伯来人的洪水故事不同,这一类祖先洪水故事中躲避了洪水幸存下来的男女,除了生育人类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作为。

  西南太平洋群岛和美洲的洪水神话在某种程度上与东亚及印度的祖先故事有连续性,即在洪水之后的幸存者成了人类或者部落的祖先,但这些神话关注的主题却完全不同,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在大部分的神话当中,动物偶尔也包括植物都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它们不再是被人类的神王所保护的被动对象,在洪水的预警和后来的灾难重建中它们都是至关重要的角色。人与动物的婚姻成为了常见的主题,而这种过度遥远的外婚制最终都会以动物在某些机缘下重新转变成人而结束。其次,与通常对于这一区域的图腾制度的看法不同,大部分的洪水神话都涉及了“原始部落”的至上神问题,不过洪水神话中的至上神不同于拉德克里夫-布朗和伊利亚德在澳大利亚的成年礼研究中所指出的那个将神圣礼仪留存给人间的恩赐者,而是一个独自生活却总是被人类骚扰的易怒的神,他或者处于疏忽,或者出于报复,给人类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最后,除了至上神,还有一种导致洪水的原因,就是人间的混乱,这不同于希伯来的神对人间的道德堕落的愤怒,而是对分类被打乱之后状况的惩罚。

  在重新梳理了弗雷泽收集的大洪水故事之后,不难发现,这些故事的相似性并不只存在于他极力陈述的细节雷同之间,更重要的是,洪水神话展现了作为“整体的社会”在不同的区域和文明中是如何诞生的,洪水作为一种德勒兹所说的难以名状的“流体”,是神话中的关键过渡,人类的存在从之前的杂乱无章转变成了秩序井然的“一”。但这个“一”有着诸多的表达方式,在巴比伦和希腊,也包括弗雷泽语焉不详的中国,是神圣王权;在希伯来是世袭族长;在古印度是婆罗门和种姓制度;在现代印度和东亚,更多是祖先,在西南太平洋和美洲,则是分类的逻辑——即图腾制度,和遥远的至上神。这个“一”的产生同时是思维的、社会的,也是历史的,其得以表达的诸种形式也使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并丰富涂尔干的社会观——洪水乃是社会之母。

  (作者单位: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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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亚辉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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