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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畲语考察记
2014年11月28日 07:5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11月28日第673期 作者:记者 孙妙凝 字号
关键词:畲族;杂志社;社会科学;中国;村民

内容摘要:畲族先民是闽粤赣三省结合部山区的古老居民。历经千年的迁徙,以“大分散、小聚居”的形式分布于闽、粤、浙、赣、皖的广大山区,与汉族交错杂居。

关键词:畲族;杂志社;社会科学;中国;村民

作者简介:

  畲族先民是闽粤赣三省结合部山区的古老居民。他们“只望青山而去”,徙倚于清溪茂林之间。历经千年的迁徙,以“大分散、小聚居”的形式分布于闽、粤、浙、赣、皖的广大山区,与汉族交错杂居。

  据统计,目前畲语的使用人口不到1000人。保留畲语的畲族主要分布在广东省的海丰、惠东、博罗、增城等地。其中,惠州市博罗地区使用畲语的人口最多,语言保存也最为完好。80年代以来,博罗几乎是从事畲语研究学者的必经之地。近日,记者走访了博罗县横河镇嶂背村,考察畲语的使用情况。

  畲语被强势地方方言侵蚀

  博罗县的畲族人主要分布在位于罗浮山脚下的嶂背村。村里现有人口526人,由新塘、大板田、新屋三个自然村组成。

  初到嶂背村,很难直观感受到畲语正面临“濒危”。记者走访了嶂背村的几户家庭,大都表示“会说畲语”。不过,经过记者仔细了解和询问后发现,村里实际使用畲语的绝对人口在减少,还出现了断层问题:能够流利使用畲语的都是中老年人,而一部分20岁左右或年纪更小的村民则表现出对畲语掌握不熟练或根本不会讲。

  嶂背耀伟畲族小学教师蓝榕娣,今年20岁出头,她告诉记者,村里像她这样的年轻人,用畲语进行日常对话没问题,但如果涉及动植物,或是现代化的物品,如电视、电脑等词语,则往往转用客家话。现在畲族小学生使用畲语的情况也不乐观,她说,以低年级畲语班为例,能听懂且可以对答的学生约占三分之一。

  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副教授甘春妍在《博罗畲语研究》一书中对这种现象进行了分析。在她看来,博罗畲语的濒危情况并不像其他语言一样,是突变式或老年化的,而是一点点地被替换和侵蚀。不同年龄段的畲族人所说的畲语也是有区别的。畲语在年轻人的使用过程中,正逐步向当地强势方言靠拢。

  消失的老嶂背浪漫“故事”

  相对于民族语言,消失更快的是当地畲族人的民间故事和传统节日。

  提起老嶂背,70多岁的当地老人蓝桂木露出了怅惘的神色。蓝桂木在老嶂背出生,10多岁时下山,后在深圳工作几十年。如今,尽管乡音已改,双鬓花白,但他还是能清晰地勾勒出记忆中童年的一幕幕场景。

  “从前我们念经、拜神的程序很繁琐。我们从哪里来,怎样来到这里,每户有多少人,谁和谁结了婚……这些在族谱里都有所记载。现在族谱已经被销毁了,这些风俗也消失了。”

  蓝桂木口中的老嶂背位于罗浮山区余脉,距现在的嶂背村5公里左右。根据族谱的描述,居住在老嶂背的畲民早先是从湖南潭州府迁至博罗酥醪,后又迁居该地区,繁衍生息几百年。新中国成立后,老嶂背的畲民分三批下山,分别迁移到了位于山脚下的大板田和新塘两个自然村落。

  当地村民带记者找到了老嶂背旧址。这里流水潺潺、古木森然。当年的老嶂背畲民在打猎之余,也在山中采摘野槟郎等,带到山下的市集上“换物”。看似寻常的地方,也曾经流传着美丽的故事。

  在新塘村,记者寻访到一位善讲民间故事的80多岁的老人雷伯祥。他口中的老嶂背充满了浪漫的色彩:在山上信步盘桓的金色母鸡是金银变的;贫穷的单身汉靠着勤劳和善良打动了地主的女儿……

  如今的嶂背村,像蓝桂木、雷伯祥这样的老人已经屈指可数了。大多在山下出生的年轻人对老嶂背的过去了解甚少,他们只能从长辈零星的回忆中编织逝去的时光。如同被荒草掩埋的老嶂背旧址,这些故事也在奔腾疾驰的岁月中渐渐湮没无闻了。

  “出去做工”影响语言传承

  嶂背村的语言和民俗在悄然发生着改变,而与之对应的是近几十年来当地畲民生活的巨大变化。从前在老嶂背,村民生活贫困,20世纪五六十年代,政府拨专款将村民从老嶂背迁移下山,并分予土地。嶂背村民就此开始了与当地客家村民杂居的生活。

  改革开放后,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出外谋生,90年代以后形成了一股“打工潮”。嶂背村党支部书记雷玉英告诉记者,“刚从老嶂背迁下来时,村民多以务农为生。现在村里种田的少了,做工的多了。”她所说的“做工”是指在当地农村种植果树、在镇上的工厂打工,以及远赴深圳等地打工。

  80年代以后,随着跨族通婚的现象不断增加,嶂背村的人口结构也发生了很大改变。从前的畲族人严格恪守族内通婚,村里大部分是畲族人。而现在,只有寥寥几户完全由畲族人组成的家庭。

  尽管物质生活丰富了,但是外出打工和跨族婚恋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当地的语言使用和文化传承。蓝榕娣向记者坦言,因为要外出谋生,现在嶂背村村民大多都要学习两种或更多种语言。

  美国匹兹堡大学语言学博士崔捷在嶂背村进行了近一年的调查,她告诉记者,考察当地语言的变异需要综合分析社会政治、经济情况、社交网络等因素。跨族婚姻对语言的使用影响很大,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在于外来媳妇对畲语使用的态度。她们是否学习畲语,是否用畲语与孩子交流等,都影响着年轻一辈对畲语的掌握情况。同族婚姻的孩子一般畲语运用能力都比较强。“此外,社交网络也是一个重要影响因素,村民的社交网络越开放,其语言库就越丰富,而畲语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比例也可能相应下降。”崔捷补充道。

  小学畲语教学传承濒危语言难

  作为国内畲语保存最完好的地方,嶂背村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研究濒危语言的学者。暨南大学汉语方言研究中心范俊军回忆说,初到嶂背村,当地人告诉他,“你们已经是第七批来这里调研的学者了”。然而他发现,尽管已经有了一些研究成果,但并未对当地畲语的传承起到切实的作用。

  从2011年开始,范俊军团队决定与嶂背村的耀伟畲族小学合作,共建少数民族双语教学基地,包括收集语言材料、录制多媒体材料、开展畲语母语教学等。耀伟畲族小学校长雷金球告诉记者,小学共有200多名学生,其中畲族学生有50多人。2012年秋,学校开始教授畲语课。自今年秋季学期起,畲语课由原来的每周一节改为每周两节,低年级、高年级分开授课,收效良好。

  记者在耀伟畲族小学旁听了一节低年级畲语课。蓝榕娣在投影仪上打出“洗衣”、“吃饭”等与日常生活相关的照片,用畲语领读,让学生跟读。学生熟练后,再鼓励学生完整地用畲语表述一天的生活。记者注意到,为了让学生具有亲切感和加深记忆,每一张照片都是特地在嶂背村村民家里拍摄的。

  蓝榕娣告诉记者,经过一年多的摸索,他们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从前我们有材料、有资源,但不知道路怎么走。是范老师为我们引导了方向,他是我们的一盏明灯。”蓝榕娣说。

  而让范俊军忧心的是,畲语的研究和传承急需会说当地语言、了解当地文化的畲族知识分子。而对于这个只有500多人的小村子,这个目标似乎很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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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记者 孙妙凝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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