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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朔迷离的另类史料有待破解 ——传说中的朅盘陀
2014年09月05日 07:0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9月5日第643期 作者:张春海 字号
关键词:盘陀;传说;盘陀国;公主;塔吉克族

内容摘要:作为朅盘陀国故地,塔什库尔干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它为历史所钟情,又不乏神话色彩。

关键词:盘陀;传说;盘陀国;公主;塔吉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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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朅盘陀国故地,塔什库尔干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它为历史所钟情,又不乏神话色彩。有学者认为,在现有条件下,研究、探寻朅盘陀国,不仅要期待更多的实物证据,还要另辟蹊径,从诸如塔吉克族民间传说中,获得曲折反映朅盘陀国往事的材料。

  毒龙、风雪与罗汉——汉文材料中的朅盘陀

 

  某种意义上,关于朅盘陀的传说堪称探寻该国历史的多棱镜,它们提供了交通、信仰、政治等多方面的信息。在艰难的环境之中,勇敢、坚毅的朅盘陀国人即塔吉克族的先人,并未向不利处境低头、屈服,而且坚忍不拔、乐善好施,承担着维系交通、关爱行人的责任,堪称塔吉克先人的生动写照。

  关于朅盘陀,最为知名的传说是建国传说“汉日天种”。而比玄奘早来一个多世纪的北魏人宋云,则使另外一个富有神话色彩的传说保留于汉文古籍。6世纪初,宋云在西行中来到朅盘陀国。在其《行纪》中,他颇为郑重其事地记下了一个朅盘陀国国王异国求法、最终驯服毒龙的传说:“八月初入汉盘陀国界。西行六日,登葱岭山。复西行三日,至钵盂城。三日至不可依山,其处甚寒,冬夏积雪,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昔有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咒杀商人。盘陀王闻之,舍位与子,向乌场国(学者认为,在今克什米尔)学婆罗门咒,四年之中,尽得其术,还复王位,复咒池龙。龙变为人,悔过向王。即迁之葱岭山,去此池两千余里。今日国王十三世祖。”

  此外,该书还记载了葱岭的高峻、惊险,与之相比,太行、崤关等为内地人所熟悉的险要之地都大为逊色,甚至没有资格再被称为“艰难险阻”:“自此以西,山路欹侧,危扳千里,悬崖万仞,极天之阻,实在于斯。太行、孟门,匹兹匪险;崤关陇坂,方此则夷。自发葱岭,步步渐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岭:依约中下,实半天矣。汉槃陀国(即汉盘陀国)正在山顶。”

  这位国王为民除害,其坚毅令人称道。一些学者认为,这反映了朅盘陀国位于云天之中,道路并非一马平川。毒龙无异于险恶的自然环境的象征,而国王能够倾力除害,保证交通的畅通与行人的安全,正是该国注重维持丝路交通的写照。

  此外,年过七旬的塔吉克族文史学者马达力汗·包伦等学者认为,“国王降伏毒龙”的传说,某种意义上也具有帮助推测朅盘陀国建国大体年代的史料价值。这位舍弃王位而去他国学法的国王是当时在位国王的十三世祖先,后世学者可根据这一记载推测该国在约三四百年前就已存在。果真如此,在1世纪左右,朅盘陀国就已然存在于葱岭。

  武力邀请高僧 佛教盛行的表现

  玄奘除记载“汉日天种”传说外,还记载了另外一些传说,比如两位在石窟中处于入定状态、已经有七百多年的罗汉(即二石室入定罗汉):“城(即朅盘陀国王城,也有学者认为,玄奘所说的朅盘陀国王城是公主堡而非石头城)东南行三百余里,至大石崖,各一罗汉于中入灭尽定,端然而坐,难以动摇。形若羸人,肤骸不朽,已经七百余岁。其须发恒长,故众僧年别为剃发易衣。”

  此外,就是专门从事慈善事业的福舍——“奔穰舍罗”。他记载到,在大石崖东北两百里,有一处环境艰险、恶劣之地,这里即使夏天也会狂风暴雪,令往来商旅望而生畏。曾有一位富商不幸在此遭遇风雪,一万多随从和数千峰骆驼全部丧生。当时,朅盘陀国有大罗汉,远望想展开神通伸出援手,但是还是晚到一步。于是他收集了这个商队中的各种珍宝、货物,建立馆舍,广行慈善,使来往此地的商队行人得到帮助和恩惠。

  在朅盘陀国的都城,玄奘很可能拜谒过童受伽蓝。玄奘到达时,朅盘陀国崇信佛教,这从他记录的一个故事中可见一斑。3世纪,朅盘陀国国王命人在宫中建设窣堵波(即佛塔),后将王宫迁到别处,旧王宫献给了高僧童受。此前,童受已经名满印度,他与另外三位高僧一起并称“四日照世”,所谓“东有马鸣,南有提婆,西有龙猛,北有童受”。

  朅盘陀国请来这样的高僧并非易事。国王邀请童受,举国之力,“又礼又兵”,兴师动众,武力征伐童受所在的国家,才达到目的。

  可以想象,这座由王宫改建的伽蓝,一定恢弘、壮观。不过,遗憾的是,这一时代的王宫与寺院遗址,至今未被发现,只有传说在流传。

  “我却为凋谢的青春而悲泣”——红颜薄命的秦公主

  在与内地相隔数千里的帕米尔高原,流传着一首凄婉、曲折的叙事诗,叙事诗中的主人公,是另一位可能与朅盘陀国有关的秦公主(秦是汉地的代称)。

  这位公主文武双全,容貌如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美中不足的是,公主14岁那年,为公主占卜命运的星相术士给出了残酷的预言:如遇蜂蛰,就会丧生。

  听到这个预言,公主父母精心选择,要找一片葡萄不能生长、蜜蜂也无法存活的地方,于是选定了塔什库尔干这片高寒土地。从此,秦公主为国家戍守边疆。其父思念女儿,派人每年送去一箱她爱吃的葡萄。

  不过,缠绕公主的命运之网似乎无法逃脱,悲剧还是发生了。一次,一只蜜蜂躲在装葡萄的箱子中。在公主打开箱子的一刹那飞出来,发出致命一击。父王、母后倾尽全力仍无济于事。得知真相的公主,自伤不已,唱出了悲哀的诗篇,哀叹自己的命数,其中有这样的诗行:

  我的年华好似春天的柳枝,

  三百仕女常伴我每日起居,

  我的金银财宝装满了宝库,

  我却为凋谢的青春而悲泣。

  这世上没有哪个美人能与我相比,

  容貌如花,身段如雪松般笔直,

  饱学之士也叹服我的智慧才华,

  我却为凋谢的青春而悲泣。

  我有新月般的眉,月儿般的丽姿,

  踏乐而舞时如孔雀开屏般的美丽,

  我一个手势便有成百的奴仆呼应,

  我却为凋谢的青春而悲泣。

  我本是秦王陛下独生的爱女,

  我又是王储,要把王位接替,

  所有的人都称赞我聪明睿智,

  我却为凋谢的青春而悲泣。

  千百年的口耳相传,千百年的动情吟唱,塔吉克族居民仍为这位秦公主的不幸而惋惜。有人认为,这首叙事诗流露的是塔吉克族与祖国血脉相通、息息相连的真实感情。

  有意思的是,这位公主名叫“萨拉日·胡班”,颇具塔吉克色彩。不过,马达力汗·包伦先生提醒道,这一传说虽然展现了塔吉克族先人与中央之间的关系,但其传说色彩浓厚,是否能与朅盘陀国的一段历史相对应,还需继续推敲探讨。对流传于塔吉克族中的类似传说,也应持同样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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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议重重的朅盘陀

  历代正史中对朅盘陀国的记载并不周详,该国仿佛笼罩在历史的云雾之中,今人只能勉强窥其一鳞半爪。该国曾是丝绸之路南道上的中枢,地理位置重要却记载不全,因此学界存疑乃至争议不少。

  两座王城?

  朅盘陀国王城,是公主堡还是石头城?学者有不同见解。按照玄奘所载建国传说,答案无疑是公主堡。但按照朅盘陀国王城“背徙多河”(即叶尔羌河,石头城附近的塔什库尔干河是叶尔羌河支流之一)等描述,则玄奘途径的朅盘陀国王城,更像是石头城。而从已有的考察、调查结果看,公主堡更像是一座军事要塞。此外,一些学者也认为,朅盘陀国在不同时期甚至同一时期都可能有两座王城,比如,公主堡是建国时的王城,在公主堡之下尚未发掘的古城,可能曾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而后都城又迁到石头城。

  石城是否就是石头城?

  古希腊著名天文学家、地理学家托勒密在其名著《地理志》中有这样的记载,在帕米尔的一个山谷“科米台山”脚下,有一座“石堡”,地中海东岸来的商人和“赛里斯”(即丝绸之国,指中国)的商人,就在这座石堡附近交换他们的货物。但托勒密在书中并未明确提到石堡的具体位置。

  作为丝绸之路上一个有名的城镇,这座石头城堡(即石城)是中亚地区连接东西各方的商业枢纽,同时也是西方人进入中亚的必由之路。对于这一地点究竟何在,至今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目前流行的观点主要有两种。一种认为,石城为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塔什干。持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提出“丝绸之路”这一概念的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等人;另一种观点将石城定位在塔什库尔干一带,认为塔什库尔干这个地名和它的位置,都相当于托勒密和他之前的地理学家马里努斯所说的赛里斯国在中国极西边境的商业中心。20世纪90年代初,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林梅村认为,石城其实当为“石塔”,肯定不在塔什干,而在新疆的塔什库尔干一带,这个地方就是汉代的无雷、《大唐西域记》中的朅盘陀。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杨共乐反对后一种意见,论证石城应在帕米尔高原以西去找寻。

  蒲犁与朅盘陀是否在一地?

  朅盘陀国不见于《汉书·西域传》,但分布位置与朅盘陀国相近的蒲犁国则在该传中出现:“蒲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千,胜兵两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侯、都尉各一人。寄田莎车。种俗与子合同。”学者一般认为,蒲犁国王城的治所在今塔县。一些学者推测,蒲犁与朅盘陀是前后相继的、由同一种族建立的国家。如已故北京大学教授季羡林等注释的《大唐西域记校注》一书中就直接写道:“(朅盘陀国)汉代为蒲犁国。”也有学者认为,石头城也与蒲犁国有关,在蒲犁国时期就已经营建。另有学者认为,因为清代设蒲犁厅于石头城,而使学者产生了这种误解。马达力汗·包伦则告诉记者,蒲犁与朅盘陀两国,在人种、文化、地域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蒲犁和朅盘陀可能不是前后相继的国家,只是地域接近而已。

  (本报记者 张春海/整理)

  

  朅盘陀?渴盘陀?汉盘陀?——译名何其多

  位于丝路南道的朅盘陀国,可能是汉译名最多的西域古国之一。影响远超朅盘陀国的疏勒、乌孙等西域大国,在汉译名数量方面均不能与之相比。

  据已故北京大学教授季羡林等《大唐西域记校注》的注释,《洛阳伽蓝记》中作“汉盘陁”,《魏书》中为“诃盘陁”,又作“渴盘陁”,《新唐书》中作“喝盘陁”,《新唐书》卷四三下《地理志》中贾耽所记《入四夷道》作“羯盘陁”,慧超《往五天竺国传》作“渴饭檀”。而玄奘自己撰写的《大唐西域记》中作“朅盘陁”。有学者推测,这可能是玄奘用梵语字母进行拼写然后音译的结果。

  另外,法国汉学家沙畹所注的《宋云行纪》(冯承钧译)中又出现了“汉盘陀”和“汉槃陀”两种名称。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余太山认为, “盘盘”可能也是朅盘陀的不同译法。

  至今,尚未见有人统计该国国名到底有多少种不同的汉译。译名如此之多,常令人困扰。这些历代不同的译法中,“盘陀”或“盘陁”是其中较稳定的两个字,在现代汉语中,“盘陁”与“盘陀”同义,一是“形容石头不平的样子”,二是“形容曲折回旋的样子”,这两种译法都很符合高原古国朅盘陀实情:满目是石头与山川,山路崎岖,却是丝绸之路上具有重要意义的节点之一。

  一些生活在塔什库尔干的塔吉克族学者表示,“口盘陀”或“渴盘陀”可能更接近由塞语演化而来的塔吉克语发音,在塔吉克语中,它们是“山上的道路”的意思(也就是山路)。那么,或许可以认为,朅盘陀国诞生并发展于群山之间、云天之上的道路交汇处。

(本报记者 张春海/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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