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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之下 葱岭之上 ——神秘的朅盘陀国
2014年09月05日 07:0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9月5日第643期 作者:张春海 字号
关键词:盘陀国;墓地;公主;宝宝;石头城

内容摘要:20世纪60年代,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在我国家喻户晓,拍摄地塔什库尔干的壮美风光和浓郁民情一度风靡大江南北。石头城很可能是朅盘陀国的终点,又是塔什库尔干历史掀开新篇章的起点。

关键词:盘陀国;墓地;公主;宝宝;石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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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60年代,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在我国家喻户晓,拍摄地塔什库尔干的壮美风光和浓郁民情一度风靡大江南北。

  有关丝绸之路南道的书,都不会错过塔什库尔干。这里是东西方的交通要道,这里的冰川与土地,千百年来迎接了无数东来西往的旅人。白云苍狗,物是人非,在塔什库尔干大地上,上演着一幕幕扣人心弦的活剧。这其中,朅盘陀国是一段无法被忽略的篇章。无语的高山,奔流的河水,似乎都还记得1000多年前在此叱咤风云达500多年的朅盘陀国。然而,它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以怎样的方式结束,都显得扑朔迷离。

  

  朅盘陀 葱岭荒原中崛起之国

  天气晴好的日子,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以下简称“塔县”)县城北望,很容易看到“昆仑三雄”中慕士塔格峰巍峨、壮丽的身影。终年不化的巨大冰盖,如同晶莹的冠冕,象征着慕士塔格峰“冰川之父”的王者地位。慕士塔格峰之下,是壮阔美丽的高原。

  塔县文物管理所所长地力萨地克向记者介绍,人们曾以为塔什库尔干是“生命的禁区”,不可能取得任何考古发现。但后来的数次考古均所获颇丰。人们这才意识到,这是历史悠久之地,曾有多支人群迁徙、兴起、离开,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朅盘陀国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环。塔县是文物大县,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乃至此后的多个历史时期,塔什库尔干河河谷都有相关遗址遗迹。最精彩的是,县城以南约40公里处,聚集有古驿站、吉尔尕勒旧石器时代遗址等四处文物点,其中,旧石器时代遗址属于自治区文物保护单位,其余三处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玄奘对该国的总体概述是:“朅盘陁国(即朅盘陀国)周二千余里。国大都城基大石岭,背徙多河,周二十余里。山岭连属,川原狭隘。谷稼俭少,菽麦丰多,林树稀,花果少。原隰丘墟,城邑空旷。俗无礼义,人寡学艺,性既犷暴,力亦骁勇。容貌丑弊,衣服毡褐。文字语言大同佉沙国。然知淳信,敬崇佛法。伽蓝(即佛寺)十余所,僧徒五百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记载乌铩国时,他还特别提到,“自数百年王族绝嗣,无别君长,役属朅盘陁国。”

  不过,有学者指出,玄奘处处以唐朝和印度甚至往往以后者为判断标准,对于取经路上其他种族的描写,常常有所贬低,对朅盘陀国人容貌、衣饰等的描写和评价也不例外。

  处在唐、吐蕃等大国夹缝之间的朅盘陀国,难以掌握自身的命运。玄奘离开后,西突厥被唐朝击败、收服,不再是唐朝的主要敌人。西域的争夺格局发生了变化,吐蕃与唐朝在葱岭地区的斗争逐步升级。吐蕃势力由葱岭地区向唐实际控制的西域地区展开迂回进攻,主要沿着两个方向,一是东进,二是北上。其中,东进就是通过大勃律(今巴基斯坦的巴勒提斯坦)和小勃律(今巴基斯坦境内的吉尔吉特),由帕米尔向东经过朅盘陀国,进而进攻四镇中的疏勒镇。

  学者认为,吐蕃的这次迂回东进,使得势力相对较弱的朅盘陀国无所选择,只得归附吐蕃,从而退出历史舞台,结束了自己可能长达500余年的历史。

  朅盘陀国,是今天塔吉克族的先人从远古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在茫茫葱岭的荒川中建立起的国家。它曾兴盛,而后衰落,沦为废墟,散布于荒原、山野或城市边缘。在塔县大地上,遗落着许多可能与朅盘陀国有关的遗址、遗迹,使人遥想昔日西域古国的同时,也激发了对其诸多未解之谜的思索。

  香宝宝墓地塞种人的安息处

  在朅盘陀国建立之前,塔什库尔干地区游牧着塞种人。他们的活动与迁徙,或许就是朅盘陀国的“前史”。而今,在塔县已发掘的下坂地、香宝宝两处墓地以及正在发掘的曲曼墓地,某种意义上为人们了解朅盘陀国“从何而来”提供了重要信息。

  记者去的香宝宝(又译作“香巴拜”)墓地,在塔县县城以北2公里。一位常载游客、学者的塔县司机告诉记者,香宝宝墓地几乎只有一块孤零零的石碑,其他都看不见了。正如司机所言,香宝宝的确难觅,转过一个路口,才在塔什库尔干河西岸发现一块不显眼的石碑和一些低矮的土丘,若不十分留意,很容易错过。

  不过,这里曾是一块“考古圣地”。1976—1977年,考古工作者在这里发掘了40座墓葬,有火葬和土葬。学者曾认为,香宝宝墓地是公元前5—前4世纪相当于春秋战国时期的新石器时代塞种人和羌人的墓地,那时,这片土地正进行着一场经济、社会的大变革。

  判断墓主为羌人和塞人(也作塞种人、塞克人等。上古中亚民族的名称,塞人的语言属于印欧语系东伊朗语支。)一个重要的标准是,羌人多采用火葬,而塞人多采用土葬。不过,近年来的观点是该墓地与塞人有关。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韩康信曾研究过出土于此墓的编号TXM头骨,他认为,从可观察和测量的主要面部特点来看,它更像高狭面,眶形更高,鼻突度和面部水平突度更强烈的东地中海人种类型的头骨。因此,香宝宝墓地的这一头骨同新疆境内洛浦山普拉丛葬墓和罗布泊地区古楼兰墓的头骨同型。

  他还认为,香宝宝墓地出土的这具头骨与东南帕米尔古代塞人属于同一人类学类型。这一结果,似乎有利于从种族上将香宝宝墓地的遗存与塞人文化联系起来。但还需要从考古文化的性质上展开讨论和分析,才能证明香宝宝墓地(如其中的土葬墓)的塞人文化性质。

  曲曼墓地 2500年前东西交流物证

  大约2500年前,拜火教(即崇拜光明、火焰、太阳等的祆教)的圣火就可能已经在塔什库尔干地区的祭坛上燃烧。在佛教之前,塔吉克族先人曾信仰拜火教。

  曲曼村(又称“曲什曼”,塔吉克语为“酸苹果”),是塔县县城北面约10公里的小村,近两年在塔县乃至新疆闻名遐迩的曲曼墓地(又称“吉尔赞喀勒墓地”)即坐落在这里。而它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却是“拜火教墓地”。

  墓地位于塔什库尔干河西岸吉尔赞喀勒台地上,东依河流,群山环绕。从公路上往东望,就能看到这块台地。但是,由于土丘密集,无法看到墓地任何踪迹。

  主持发掘该墓地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巫新华表示,从这座墓地出土的青铜器、竹梳子、木制弦乐器和玻璃料珠等,都是东西文化交融的产物。

  可见,早在大约2500年前,张骞尚未“凿空”时,东西方之间的交通交流已经开始运作,而塔什库尔干可能就是这场大交换中的重要环节。

  在此值守的两位工作人员都是塔吉克族,他们很客气地将记者让进大门,但是一到文物保护区范围内,则礼貌地示意下车。爬上足有10多米的高坡,一块顶端平坦的台地展现在记者面前。其突出特征是地面上有规律地摆放黑白卵石,这些卵石组成了一条条黑白相间、呈放射状的条带。看到它们,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头顶的太阳,感觉考古工作者使用的“明暗光线”一词非常恰当。

  墓地共计有41座墓葬。巫新华还介绍,在2013年已发掘的10座墓葬中,有3座墓中都出土了富有特色的木制火坛。这是欧亚大陆迄今为止出现的最早最原始的明火入葬火坛。火坛中部空穴存有15粒石子,而“15”这个数字正好相当于半个月之数。这一现象与拜火教圣典《阿维斯塔》的记载相符合。

  巍巍公主堡 传说中朅盘陀历史的起点

  

  关于朅盘陀国的建立,有一个颇具神话色彩的“汉日天种”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则与一座至今都高踞于危峰上的城堡——公主堡有关。

  波利剌斯(有学者认为,即波斯)的国王遣使到汉地娶回了一位汉地王女(即公主,一说仅是汉妇),送亲队伍来到这里时,正赶上兵乱,东西交通暂时停顿。于是,迎亲队伍便将王女安置在高山顶上避难,并在山上、山下都设置了严密的防卫。三个月后,兵乱结束,人们要继续前行时,王女却有了身孕。这可是杀身之祸!在追究罪魁祸首时,随行侍女说,大家不必追究了。每天中午都有一位天神在日轮中乘马来与公主相会,胎儿正是神人的血脉。于是,迎亲人员议论道,不如就此停留,还能多活些日子;如果就这样去复命,则是必死无疑。于是,就在山顶修建了宫馆,让王女在此居住。

  后来,王女如期分娩,孩子俊美异常,而且神通法术,后被推举为国王。因为他是汉地女子与日神结合的产物,便自称为“汉日天种”。其后,他的后世子孙就是朅盘陀国国王,朅盘陀国的历史即由此开启。

  面见过朅盘陀国国王的玄奘,显然对其印象不错,他写道:“今王淳质,敬重三宝,仪容闲雅,笃志好学。”此外,“其王族,貌同中国,首饰方冠,身衣胡服”。王族的形象与他之前所记的朅盘陀国民“容貌丑弊”、“人寡学艺”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有学者认为,这个故事反映了朅盘陀国与中原的密切联系。不过也有人说,这是一座“没有公主的公主堡”。“汉日天种”是否属实,究竟娶来的是谁,在中原史籍中没有任何记载。

  虽然公主堡非常知名,但是登上它的人只是少数。公主堡海拔4000米左右,只有南面有坍塌下来的碎石,可以攀援而上。即使是登山的好手,上下一趟也要五六个小时。

  公主堡傲立于孤峰之巅,远处就是冰雪覆盖的峰顶以及飘忽不定的云朵。堡下,是卡拉其古河与红其拉甫河汇成塔什库尔干河之处,也是从西面而来的行人的必经之地,因而,这座城堡气势不凡且扼守险要。

  英籍匈裔探险家、“文物窃贼”斯坦因曾到公主堡,推测这就是玄奘所记载的那座具有神秘色彩的城堡。他还发现,为城堡提供保护的城墙,仍然清晰可见。城墙用土坯和松树枝条相间垒砌而成。这种建筑方式,与由此往东所有公元前2世纪前后所建的汉长城和其他边防军事建筑如出一辙。

  山下多块石碑,记录着这里并不平凡的命运:法显、玄奘、慧超等前往印度的高僧,都曾经过公主堡。

  塔吉克族文史学者马达力汗·包伦(又译马达边罕·包伦、马达力汗·包仑)告诉记者,这座古城中,存在着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有些房屋是紧贴着城墙而建在城外的,它们是什么建筑,为何如此修建,目前尚不清楚。

  有学者推测,在玄奘的时代,公主堡及山下的古城可能就是朅盘陀国的都城,堡垒要塞与山下的城市相互支持。不过也有人推测在玄奘的时代公主堡已成陈迹。

  离开公主堡,向北的道路平缓了很多。传说玄奘一行人从公主堡往北走向石头城时,曾驻足于塔什库尔干河畔的吉尔尕勒驿站,并在驿站房屋南面那条状如长案的土床上休息。

  据悉,该驿站曾有三间房屋。细雨之中,记者来到这座驿站。目前保存下来的,只是一间有圆锥状尖顶的屋子。文物管理部门此前已经为其修建了起到保护作用的围栏。

  这座驿站位于公路西边,它的西面,河水激荡。据悉,这样的驿站遗址,在塔县一度数量颇多,而目前保存下来的仅有几处。其中颇有名气的是在齐奇克里克山口上建于唐代的驿站,是当时此地交通要道地位的物证。

  千年石头城朅盘陀的象征

  石头城,与塔县县城是同义的。在突厥语中,塔什库尔干(Tashqurgan)就是“石头城”的意思。石头城也常被作为塔县乃至朅盘陀国的标志。

  石头城的选址体现了古人的巧妙心思:这里是丝路南道交通的必经之处,无法绕过;这里有天然山岗,便于筑城。

  在石头城东面的河谷中,有一片面积达20平方公里的阿拉尔金草滩,目前已设立了湿地公园。如此大面积的草场,周遭仅此一处,是放牧者的“金草地”和乐园。夕阳洒下道道金光,给这片肥沃的草场染上了流金般的光泽。正是依靠这样的草场,又能居高临下,很可能孕育出兵强马壮的国家。

  夕阳下,石头城坐落在县城北面的一座天然山岗之上。虽然经过历次征服与争夺,仍相对完整,土黄色城墙,依旧高耸。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中,如同一艘正在行驶的战舰,又像一条饱经风霜、搁浅岸边的大鱼。

  石头城城垣长达1300多米,而玄奘所说的王城“周二十余里”,可能略有夸张。在西面的城墙遗址上,仍然能够找到马面、角楼等,而选址特色等都有汉式筑城技法特点。清代的蒲犁厅,建筑于相当于唐代时期的古城的一角之上,两者叠压的关系很明显。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特聘教授王炳华,曾在城中偏北一处石岗上,见到集中分布的20多间居室,试掘了其中4间,出土了部分陶片和一枚乾元通宝(乾元为唐肃宗年号)。在蒲犁厅城内地面下比清代更早的文化层中,出土了一件梵文文书,为克什米尔地区公元3—8世纪流行的一种书体。他们的研究得出结论,这里就是朅盘陀的都城,后为葱岭守捉治所。

  石头城很可能是朅盘陀国的终点,又是塔什库尔干历史掀开新篇章的起点。朅盘陀的历史结束后,开元年间,这里曾是唐代葱岭守捉的驻地。清光绪年间,在石头城的东隅设立蒲犁厅。斯坦因来到这里时,城中央的堡垒已经倒塌废弃,但还有人居住,古城已变成极小的村落。此后,该县的重心逐步南移,石头城最终成为受到保护的文物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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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春海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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