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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还是分配:马克思VS皮凯蒂
2015年12月25日 09:31 来源:刘荣军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12月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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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的《21世纪资本论》在全球刮起了一阵理论旋风。面对各种亦褒亦贬的评论,特别是面对西方主流经济学与社会学企图通过“抹红”皮凯蒂经济理论来“抹黑”马克思历史理论的理论意图,我们有必要对《21世纪资本论》和《资本论》的理论主题进行比对,从根本上还原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中所蕴含着的社会政治哲学的发展主题,从而凸显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哲学意义。

  在《21世纪资本论》中,皮凯蒂所做的最主要贡献就是运用大量翔实的历史数据,描绘了全球20多个主要发达国家自工业革命以来的收入及财富分配的历史,分析了这些国家资本收益率与经济增长率之间的变化趋势,从而梳理出了一部“关于财富及其分配不平等所引发的社会、政治和文化矛盾的历史”。在皮凯蒂看来,正是资本收益率持续高于经济增长率的发展事实,构成了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社会根源,不仅带来了收入分配的不均等和贫富差距的持续扩大,而且极有可能使21世纪的资本主义重新倒退回19世纪的“承袭制资本主义”。由此出发,皮凯蒂提出了“把分配问题重新置于经济分析的核心”的理论命题。

  乍然一看,皮凯蒂的结论有理有据,不仅反映了现代社会经济发展的社会现实,而且体现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批判精神。但是仔细考究,就会发现皮凯蒂的结论与马克思之间存在细微的然而却是本质性的差别:政治经济学的根本问题究竟是财富生产还是财富分配?

  在马克思看来,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运行过程是由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等环节构成的一个生产的总体,各个环节之间密切联系、共同制约,分配仅仅是其中一个环节。如果把分配从生产的整体中抽离出来进行孤立的、单独的研究,就根本无法得出科学的历史结论。正因为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和《资本论》中对“生产与分配”和“生产关系和分配关系”进行了辩证唯物主义阐述,提出了“分配关系和分配方式只是表现为生产要素的背面”、“一定的分配关系只是历史地规定的生产关系的表现”的科学结论,所以他能够在《哥达纲领批判》中对拉萨尔主义所鼓吹的“分配方式决定正义”的“分配决定论”进行淋漓尽致的批判。马克思认为,当拉萨尔等人把分配问题确定为德国无产阶级政党的中心任务时,他们显然没有认识到“消费资料的任何一种分配,都不过是生产条件本身分配的结果;而生产条件的分配,则表现生产方式本身的性质”。在马克思看来,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资本主义的分配正义问题,就必须彻底改造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改变人们在生产要素分配上的不平等地位。

  然而,当皮凯蒂提出要“把分配问题重新置于经济分析的核心”时,说明被马克思批判过的分配决定论的思想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毫无疑问,皮凯蒂的数据分析实际上只是用历史资料进一步证明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阐述的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尽管他并没有完全认识到他所揭示的资本收益率高于经济增长率的规律同马克思所揭示的资本积累规律与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之间的内在一致性。

  问题的关键是如何理解皮凯蒂提出的“资本收入不平等”与“劳动收入不平等”的问题。尽管皮凯蒂和马克思一样,采用的都是资本和劳动二元结构的分析方法,认为财富分配包括了“要素”分配(所有生产要素都可以被抽象成资本和劳动力两个实体)和“个体”分配(所有收入都可以被划分成资本收入和劳动收入两个方面)这两个基本维度,但是,皮凯蒂对“资本”的界定却与马克思存在较大差异。在《21世纪资本论》中,皮凯蒂没有把“资本”定义为直接用于生产过程的那部分财富(即用于剥削劳动力的生产资料或剥削工具),而是定义为“能够划分所有权、可在市场中交换的非人力资产的总和”,既包括“所有形式的不动产”,又包括“公司和政府机构所使用的金融资本和专业资本”。作为排除了“人力资本”的“非人力资本”,皮凯蒂的“资本”概念就成了与“财富”概念含义完全相同的“存量”概念。

  然而,皮凯蒂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个“不用严格地区分财富与资本”的“更为简单”做法,通过“财富分配的不平等”这个看上去更现实、更直接的分配正义问题,悄然地取代了马克思关于“生产资料占有上的不平等”所体现的更根本、更基础的生产正义问题。当皮凯蒂将资本与财富相互等同,进而将所有收入划分成资本收入(财富收入)和劳动收入,认为前者既包括投资收入又包括继承财富时,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对资本收益率高于经济增长率这个历史趋势作出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解释,这也使得他对资本主义不平等的理解更多地停留在历史描述的水平上,导致对资本主义两个基本定律的揭示仅仅成了统计学意义上的描述性规律,而不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意义上对资本主义发展规律及其历史趋势的本质揭示。

  当然,不十分严谨、科学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完全错误、没有意义的东西。皮凯蒂虽然没有触及资本的本质,但对财富不平等的讨论仍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他不仅在现实意义上重新唤起了对于财富分配和社会公平这个古老话题的现代关注,而且在理论意义上重新唤起了我们对于马克思《资本论》的聚焦。皮凯蒂的历史分析方法及其直观结论,有利于我们对马克思抽象结论的具体化、形象化把握,两者相得益彰地揭示了利润率下降规律下的资本高积累规律。

  (作者单位:西南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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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12月25日第874期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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