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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万里历艰辛 寻找解开象雄谜团之匙
2013年12月09日 16:2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8月16日第489期 作者:张春海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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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走进象雄,就意味着遭遇巨大而纷繁的谜团。象雄的种族何来、文化面貌如何、疆域范围大小等,至今仍是种种疑团。据苯教文献,象雄由三部分组成。如《世界地理概说》记载:“里象雄应该是冈底斯山西面三个月路程之外的波斯、巴达先和巴拉一带……中象雄在冈底斯山西面一天的路程之外。

  一份20世纪重见天日的藏文手卷,使得一部发生于青藏高原之上的历史传奇在历经千年岁月后,活灵活现地再现于世人面前。这份《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中的历代赞普传记部分,记载了吐蕃与象雄两王国间的这样一段历史:

  象雄亡国之君李迷夏(音译,又译作“李迷香”等)对本王国岌岌可危的命运毫无觉察,仍过着莺歌燕舞的日子。而他本人及象雄早已被他的姻亲、藏王松赞干布视为猎物。彼时象雄地域广阔、兵强马壮,吐蕃不敢轻举妄动。松赞干布为了消灭象雄,一方面将公主嫁给象雄国王以里应外合,另一方面紧抓军备静候时机。结局自然是有准备一方获胜——象雄被崛起于雅砻河流域的吐蕃吞并,吐蕃公主、松赞干布之妹赛玛噶在这场吐蕃—象雄版“吴越春秋”中扮演了成功的间谍角色。

  赛玛噶密报象雄国内虚实,而密信内容则是若干松耳石和一顶女人戴的帽子。吐蕃一代雄主参透了其中奥秘,即吐蕃此时进兵即可取胜,能佩戴高贵的松耳石;反之,如错失良机,则只配戴上帽子做女人。松赞干布立即发兵象雄,将这个盛极一时的王国纳入为吐蕃的一部分。

  该事件发生时间被历史学家推断为644年,地点就位于今我国西藏自治区西部的阿里高原。这里被誉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离天最近的地方”,平均海拔约4500米。山高云低,风烈日暴,空气纯净,河水奔流。作为曾几何时创造过辉煌历史的独立王国,象雄至今仍颇具几分神秘的色彩。

  走进象雄,就意味着遭遇巨大而纷繁的谜团。象雄的种族何来、文化面貌如何、疆域范围大小等,至今仍是种种疑团。据苯教文献,象雄由三部分组成。如《世界地理概说》记载:“里象雄应该是冈底斯山西面三个月路程之外的波斯、巴达先和巴拉一带……中象雄在冈底斯山西面一天的路程之外。那里有詹巴南夸的修炼地穹窿银城,这还是象雄王国的都城。这片土地曾经为象雄十八王统治……外象雄是以琼保六峰山为中心的一块土地,也叫孙巴精雪。”

  “象雄”中,象(zhang)为地方或者山沟;雄(zhung)为“雄侠”(zhung zhag)的缩写,是古象雄的一个部族名。象雄,即雄侠的地方或者雄侠的山沟。藏语中,象雄就是“穹窿”,是频繁出现于象雄文化的一种神鸟,象雄人相信自己为神鸟的后代,因此象雄又被解作“穹(神鸟)之山沟”。象雄人崇拜神鸟,国王、大臣、辛波(苯教大师)等,均按照品级头戴代表身份的“甲茹”(一种帽子,象征神鸟)。

  汉文文献对象雄的记载寥寥无几。汉译中“羊同”、“杨童”与象雄对应。较为详细的资料如《通典》,此后文献多袭用其中记载,但该文献只有“大羊同”,而无“小羊同”。《大唐天竺使出铭》中,则出现有“小杨童”一说。

  今天可以确信的是,今阿里地区为古代象雄的中心。学者认为,现今藏族主要由吐蕃、象雄、苏毗和吐谷浑这四大部族形成。他们认为,象雄是藏民族及其文化的主要源头之一,甚至可谓是时代最早的“摇篮”。看似遗世独立的青藏高原,在古代并非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区域,其与中亚、西亚、南亚等地域都有过交流。地域广大且位于交通要道的古代象雄,堪称“古代文明交往的十字路口”。象雄人利用其得天独厚的优势,成为青藏高原这个大平台上最早走出鸿蒙、率先跨入文明门槛的人群。其宗教、医学、文字等如同江河之水渊源流长,深刻影响了吐蕃朝野。在今藏族人的心理、行为方式等方面亦留有烙印。

  象雄,如同一块巨大磁石,吸引着专家学者乃至文史爱好者们不远万里、历尽艰辛到此考察、探秘。本报记者也加入了这一行列,踏上这块似乎在云天之上的苍凉而厚重的土地,辗转多地,寻找那些可能为解开象雄之谜提供钥匙的遗存。

  阿垄沟岩画和墓葬的背后

  岩画到底寄寓何般感受与期望,今天已难以完全推知,但可以肯定,这是他们生产、生活乃至信仰的蛛丝马迹。

  西藏自治区西端的日土县阿垄沟是记者此行的第一站,这里曾发现过可能与象雄相同或相近时代的古代岩画和墓地。

  日土当地看似荒凉的群山让记者想到了南疆的山丘,多沙土岩石而少植被,很难找到几十厘米高的小树。当车行至能够看到远处峰顶覆盖着雪白的“冰帽”,周边清清河水缓缓流淌,绿草如茵,牛羊似乎珍珠散落时,记者就知道——日土湿地到了。

  在日土县落脚的宾馆,一位韩姓工作人员获悉记者来意后,兴奋地拿出一册由援藏干部搜集整理、非正式出版的有关岩画的大画册。翻看着一幅幅精美岩画图片,记者对此次实地考察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当天下午,涉过小河,穿过牧场,在多位牧羊女的向导下,记者到达了日土村。村旁有一小山,山顶有数层建筑,被当地人雅称“小布达拉宫”。几位阿里藏族汉子共推一位小伙子骑摩托车带记者上山。行驶了一段公路后,摩托车即开始在石滩上颠簸,在距山脚约1公里的地方,实在无法前行,即下车徒步。

  小伙子手指向山腰处一块突兀的白石头告诉记者,那就是岩画的所在。4000多米的海拔,对这位藏族向导是“家常便饭”,而记者则略感不适。在山路上感受更为明显,山坡并不陡峭,小伙如履平地,而记者则三步一喘、五步一歇,咬牙尾随,越发感到随身背包的沉重。

  岁月磨蚀让这块白石头上的图画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粗略辨出痕迹。为不枉此行,记者提出另找一处清晰的岩画。随后,记者再次尾随这位阿里小伙继续攀爬。脚下的路变得更为陡峭,砾石排列整齐如利刃,簇簇尖端上指。不到片刻,向导已不见踪影,记者只能一边留意脚下,一边沿着他消失的方向“追赶”。

  翻过山梁,看到向导在远处一块巨石旁招手。攀爬约20分钟后,记者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那块巨石处。石头约2米见方,顶面近似一块平台。小伙子手指石上痕迹告诉记者:“这是牦牛,这是羊,这是猎人。”在其指引下,大量岩画跃入记者眼中,一幅幅远古时代的图景随之浮现脑海。先民们生息于斯,劳作于斯,歌舞于斯。岩画到底寄寓何般感受与期望,今天已难以完全推知,但可以肯定,这是他们生产、生活乃至信仰的蛛丝马迹。

  西藏岩画被发现于20世纪初期,80年代达到了发现高峰,以阿里等地最为丰富。日土、革吉、改则等地,都已发现大量岩画。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李永宪等,近年来提出将这些“刻在石头上的史书”作为研究象雄的钥匙之一。

  穹窿银城何处是?

  曲龙银城、卡尔东城究竟谁为象雄都城,二者间的关系如何,蕴藏着哪些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都有待进一步的研究和发现。

  相传,象雄都城为一座银白色的城堡,故称为“穹窿银城”(藏语“白色的城堡”之意)。“穹窿银”的汉译优美且形象,就像在告诉人们,在遥远的地方有一座银色城堡,同时又增添了几许神秘。其城址何在,学术界目前主要有两个版本,一为札达县曲龙村西的曲龙银城遗址,二为噶尔县故如甲木寺东面的卡尔东城遗址。二者间距离并不太远,只是在今天行政区划上分属两县。

  高原上的中雨,令人惶急、难安。记者到达门士,待暮雨消歇后,在一名藏族大学生的帮助下,乘摩托车前往曲龙。“向西要开几十公里。没有柏油公路,只有碎石路!”驾驶摩托车的藏族青年告诉记者。此次独家报道,记者多次“品味”到阿里碎石路的“亲切照顾”。一路碎石高低不平,雨后的水流淌路面上,形成一个接一个的坑洼。泥泞中、石坎上,摩托车上下左右颠簸,不时熄火,经常听到尖利的“噼啪”碎裂声,令人怀疑这车是否会在某个时刻瓦解。一路上,记者只敢屏息凝气,抓紧扶手一动不动,目光盯住前方,以备突然到来的考验。

  经历了十几公里的颠簸,拐上山坡,绕进谷地,来到了象泉河。阿里有四条大河,分别以佛教中的四种瑞兽命名:狮泉河、象泉河、马泉河和孔雀河。雨后的象泉河磅礴、迅猛,河水浊浪翻腾,声如象吼。狭窄处,几十米的河道收缩为十几米,声浪更是令人惊悚。碎石路的另一侧为经常有碎石坠落的山壁,一辆汽车宽的小路蜿蜒而过,盘曲多折。在这里驾车需要集中精力,否则不是撞上崖壁就是翻入近在咫尺的湍急河水。心惊胆战之余,记者发现驾车青年并无惊慌之色,倒是驾轻就熟,次次化解险情,遂逐渐放下心来,但仍感觉两颊发凉、发麻。

  再次上坡,河水被甩在身后。脱离了被河水吞噬的危险,即将到来的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田园。青绿的草地,齐整的小村,牛叫鸡鸣,拖拉机慢吞吞的突突声,劳动的人们用藏语咿呀地歌唱。记者不禁为走出刚才的险境长出一口气。

  曲龙村现有村民500余名。一位村民告诉记者,西面约一两公里的山坡即是遗址所在处。村旁的象泉河段舒展中带着几分温柔,岸边绿草也为河水增添了点缀。

  有专家提出,穹窿银城就在曲龙村。登高俯瞰,城址如同展翅的金翅大鹏。(另多位藏族学者则表示,藏语中的“琼”或“穹”意为神鸟,而非特指大鹏。)记者攀山而上,河对岸的台地上有几座深褐色建筑,与吐鲁番交河故城有几分相似,都利用了天然的山川因势而建。在河流北面的岩壁上,清晰可见规模宏大、高拔挺翘的雅丹地貌,更独特的是,在雅丹地貌的支支“高柱”(后来有藏族朋友向记者描述,这是莲花生大师的法器降魔金刚杵的尖端)上,还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蜂窝状的洞窟。

  记者奔崖壁上的神秘石窟而去,攀登了几十米之后,才找到扶手阶梯。阶梯两旁的洞窟规模大小不一,有些有烟熏痕迹。据其中发现的“擦擦”、雕塑等佛教遗物,有专家认为其中一些洞窟可能是古代居民生活起居的住室。

  城址与石窟隔河相望,遥相呼应。过河需走铁桥,脚下雷鸣般的河水,不免惊心。城址的墙壁像是天然形成的,高数米。城的最高处耸立着一座人工建筑遗址,可俯瞰全城。城中“鸟头”的建筑遗址,高超过3米,似乎是岗哨、卫所,又似佛塔遗址。整座城依山临河,充分利用了天然形胜,背东向西,如同展翅而飞的神鸟。其选址和布局令人暗自惊叹。如果其真是穹窿银城,那么它与苯教起源等不无相关。次日清早,记者再次前往。记者粗略估算,视野中的洞窟多达百余个,由于其环绕、掩映的布局,实际数量会更多。

  辞别曲龙村,记者乘坐所居饭馆老板的摩托车,前往村东约10公里的故如甲木寺一带,寻找卡尔东城遗址。据说该遗址高踞山顶,难以攀爬,下面是近百米的断崖,记者想到了“望峰息心”一语。经有关人员指点,记者朝寺东的山坡前行。日光强烈,步履艰难,深感考古工作者的艰辛——每天只要带着设备爬到山顶,任务就完成了一半。借助山顶施工而开辟的车道,记者到达山顶。顶部为平旷的台地,卡尔东城矗立其上,城内有高低不一的建筑遗址,其最高者造型方正,几十米的高度让记者感到自己的渺小。它三面毗邻百米绝壁,居高临下,山川形势一目了然。崖壁下三条河交汇。苯教等宗教共同尊崇的神山冈仁波切就在东面云遮雾锁之处,如果天气晴好,清晰可望。山下的绿绵绵,犹如一块鲜润、柔软的绒布。

  曲龙银城、卡尔东城究竟谁为象雄都城,二者间的关系如何,蕴藏着哪些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都有待进一步的研究和发现。

  “象雄遗址”有待甄别

  ■曲龙村西的曲龙银城遗址,大量石窟、佛塔等遗迹分布于此。

  廓清笼罩云天之巅的象雄之上的重重迷雾,呈现其巍然不凡的身姿,仍需要数代学人的惊喜发现与潜心钻研。

  近些年,不断有学者提出发现了属于象雄王国的数百处遗址。如美国学者约翰·文森特·贝勒沙曾行程数万公里,在阿里、那曲等地区的广袤大地上认定岩画、列石、墓地、寺庙等数量庞大的前佛教时期遗址遗迹;西藏社会科学院宗教研究所研究员顿珠拉杰撰文,报告了数量繁多的象雄遗址发现。

  但是,对于这些遗址真实身份的争论一直存在。一些学者认为,对于“疑似”遗址需要从学术出发,按照标准严格地加以甄别。西藏社会科学院宗教研究所所长次仁加布向记者表示,一旦认定范围过于宽泛,象雄似乎成为了一个容器,凡是时代较早、难以解释的前佛教时期的遗址,都会被装入其中,甚至可能造成误导。

  数量是多还是少?范围是宽还是窄?标准是松还是紧?这些与不同学者的理解有关。问题的最终解决,离不开持续而激烈的争论、验证,也离不开新的、更加确凿的发现。也许,廓清笼罩云天之巅的象雄之上的重重迷雾,呈现其巍然不凡的身姿,仍需要数代学人的惊喜发现与潜心钻研。

 

  记者手记:独闯阿垄沟

  在当地人指点下,记者独自进入了阿垄沟。这里曾盛传有“小人在阳光下跳舞”,自然应说的是岩画。沟宽20—40米,深约1000米。此时虽已到傍晚,沟内依旧丽日高照。沟内有冲积扇,地势逐渐升高,大小石块从高处被水流冲击、裹挟下来,散落一地。

  随着地势升高,记者逐渐感到日光不足。回望山下,湿地依然清晰可见,远处一带幽蓝是班公湖。这里出土过早期金属时代的墓葬。依山、避风、朝向牧场和湖水,是理想的墓址选择之地。

  满月初升,挂在高原的天幕上,异常皎洁;星星也渐次闪亮。此情此景,在记者到过的很多地方已经鲜见,可存于心中,时常取出以清心。

  

作者简介

姓名:张春海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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