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不仅是一种表情达意的工具，还是一种古老的、重要的叙事媒介。古今中外许多重要的图像艺术其实都是叙事性作品。然而，长期以来，囿于研究难度以及学科分工等因素，图像叙事的研究一直比较滞后。

　　江西省社会科学院中国叙事学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龙迪勇研究员在其所承担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比较研究”中，“聚焦”了一个被传统叙事学和以往图像学所忽视的重要问题——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之间的关系；并希望通过对二者之间错综复杂关系的梳理，拓展传统叙事学的研究领域，弥补“经典叙事学”理论上的不足。

　　那么，这一课题的研究价值何在？哪些深层动因为该项研究提供了契机？可以从哪些方面着手？创新之处又有哪些？带着这些问题，记者于3月24日采访了龙迪勇。

　　“聚焦”叙事学和图像学研究“空白点”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能否谈谈，究竟是何种原因引起了您对这个领域的关注？

　　龙迪勇：就我国目前该领域研究现状而言，尽管近年来叙事学方面的研究因成果突出而几乎成了文学研究中的显学，但无论是在专著还是在论文中，学者们的关注焦点都主要放到了由“经典叙事学”向“后经典叙事学”的转向上，而很少有关于“图像”叙事问题的成果问世。至于从“叙事学”和“图像学”的双重视角对图像与文本的关系进行梳理，并从理论上对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进行比较研究的成果，就更是难得一见了。

　　通过查阅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就能发现，自1980年至今，涉及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关系的理论文章难以找到。显然，全面、系统、深入地考察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关系的研究工作几乎还没有开始。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认为“聚焦”这一研究“空白点”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何在？

　　龙迪勇：从理论上说，如果能把二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那么许多文艺理论、史学理论甚至其它学科中棘手的理论问题便会迎刃而解；从实践上说，如果我们能把两者之间的关系真正弄清楚，就可以在具体的研究中为合理解释那些复杂的叙事性图像、空间性文本以及“图文”兼顾的跨媒介性叙事文本提供理论上的依据。

　　“双向”模仿为研究提供契机

　　《中国社会科学报》：你能否谈谈，之所以能够对“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比较研究”这一空白领域开展系统研究，除了目前学界涉足较少之外，还有哪些深层动因为研究提供了契机？

　　龙迪勇：实际上，图像和文字作为两种最基本、最重要的叙事媒介。图像的“空间性”与文字的“线性”或“时间性”，是它们各自的本质性特征及优势所在，并且在很早的时候，它们在叙事活动中就开始了相互模仿与相互竞争的历史。

　　作家在运用文字这种“时间性”媒介时，总想突破文字自身的限制，欲在由文字构成的文本中达到某种“空间化”的效果。例如，在西方，以著名的刺绣图像作品“巴约挂毯”为对象或蓝本，就产生了不少文字作品。在中国，以文字模仿图像写成的著名的叙事作品就有《天问》以及《山海经》等。

　　无独有偶，有创造性艺术家，在运用图像这一“空间性”媒介时，也不断试图利用有限的空间去表现时间和运动，欲在画幅中达到叙事的目的。比方说，艺术史那些著名的图像作品大都是对神话故事、历史故事及宗教故事等叙事文本的模仿。

　　此外，图像叙事和文字叙事除了相互模仿、相互竞争之外，也存在相互协作的情况，并构成了“语－图互文”这种特殊的叙事形态。诚如其他学者所言，“词和图之间从未有过最终的分界线”。基于此，我认为打破叙事学或图像学的单一视角，多角度地考察二者之间的关系，不但能推进叙事学研究走向纵深，也能拓展图像学的理论空间和研究范围，是很有必要的。

　　“挖掘”学术创新点 为相关实践领域研究提供理论依据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打算从哪些方面着手，分析探讨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的关系呢？

　　龙迪勇：课题将循着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的关系史及其关系类型，有步骤、有逻辑地进行分析和研究。首先从考察图像及图像叙事的本质出发，对图像叙事的几种主要类型做详细的分析和阐述。然后，抓住图像与文字的关系史，对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的异同进行比较，并以故事画这一特定的图像叙事形式为案例，对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之间的内在关系进行全面、深入地探讨。最后，将从符号学的角度，对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之间的相互模仿、相互协作问题进行理论性的论述。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将在这项课题的研究中“挖掘”哪些学术创新点呢？

　　龙迪勇：如前所言，本课题是传统叙事学和以往图像学研究的空白点，因此，所探讨的问题大都是以往研究所不常见的。诸如，图像叙事与文字叙事的关系史及其关系的主要类型、图像叙事对文字叙事的模仿、文字叙事对图像叙事的模仿、图像与文字相结合的“互文性”叙事”等。

　　随着对这些问题的深入剖析，想必能“挖掘”出一些学术创新点。譬如，通过研究文字叙事对图像叙事的模仿发现，不少伟大作家之所以在叙事文本中不遗余力地试图用线性的、时间性的话语去创造某种结构上的“空间形式”，其内在的心理动机即在于以文字去模仿图像的“造型感”及其“共时性”特征的冲动。

　　又比如，通过分析“语－图互文”这种特殊的叙事形态，发现还可以将其细分为三种情况：一为图像与图像中的“题跋”类文字构成一个完整的叙事整体。即文字往往是图像的有机组成部分。二为图像及其图像下面（或旁边）的说明文字一起组成一个叙事整体。在这种情况中，文字仅仅是对图像的说明或解释，它们既可能是对图像的准确说明，也可能是对图像的错误解释。三是叙事文本中的插图现象。此时，图像是依赖于文本存在的，离开了相应的文本，这种图像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而在文本中，它们往往可以起到强化叙事效果的作用。

　　总而言之，这些学术“创新点”既可以解决以往叙事学和图像学研究中的理论盲点，又可以给文学作品的影视改编、全面深刻地解读文学史、文化史上的“互文体”叙事作品等相关实践领域的研究提供理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