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特约研究员。

　　【内容提要】伊拉克战争基本结束15个月了，但伊拉克局势仍动荡不已。这场战争给伊拉克人民带 来了深重灾难，也使美国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在情非得已的形势下，美转求联合国， 通过了有关伊问题的1564号决议，并向伊临时政府移交权力。由于美仍对伊实行军事占 领和主导伊重建，伊拉克问题的性质并无根本改变，局势仍然严峻。从总体和长远看， 美国赢得了战争，输掉了道义，失可能大于得。

　　【关 键 词】伊拉克战争/严重后果/权力移交/军事占领

一

　　2003年5月1日，布什总统踌躇满志地宣布，伊拉克境内的主要战事结束，并为这次战 争的圆满结束感到自豪。近15个月过去了，伊拉克局势动荡不已，与布什所期待的结果 大相径庭，使美国及其盟友深感沮丧和无奈。

　　(一)安全形势恶化

　　美英联军占领伊拉克后，伊反美武装对驻伊联军的袭击从未停止过。2003年11月份曾 出现高潮，79名美军被击毙，创美军在伊一个月内死亡人数的最高记录。今年4月再现 高潮，一个月内美军竟被击毙120余人，又创新高。现在伊反对美国占领的武装斗争仍 方兴未艾，并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1.与过去分散、零星和隐蔽的袭击不同，出现了具 有一定规模的公开武装对抗，伊反美武装曾占据费卢杰、纳杰夫等城镇，形成与美军对 峙的局面。2.过去袭击主要发生在“逊尼派三角地带”，此次萨德尔领导的什叶派迈赫 迪军也与美军发生激战，并首次出现伊逊尼派穆斯林与什叶派穆斯林相互声援共同抗美 的景象。3.反美武装首次公开提出政治口号和要求：萨德尔要求美军撤离伊城镇，并释 放关押的万名伊拉克人；什叶派穆斯林还打出“不要萨达姆，不要外国占领，只要伊斯 兰教”的标语。4.反美武装开始劫持外国人质。

　　6月份，随着美向伊移交权力期限临近，反美暴力活动又出现高潮。尤其是24日这天， 在11个城镇几乎同时发生暴力袭击，造成100多人死亡，300余人受伤，其中包括14名美 军。袭击的烈度是空前的，反美武装协调配合能力也令人瞩目。袭击在针对美军的同时 ，着重打击伊警察局、征兵站、伊政府要员所领导的政党办事处等目标。与此同时，杀 害外国人质事件也接连发生。新任驻伊美军司令凯西上将惊呼，伊反美武装的袭击能力 超出了他的估计。

　　从目前情况分析，占人口60%的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多数仍处在稳健派领袖西斯塔尼的 影响之下。他们不接受外国军队的占领，要求尽早恢复主权和独立，但避免与美军正面 碰撞，特别是武装冲突。北部的库尔德人占伊人口20%，一直与美国合作。袭击美军的 反美武装力量主要源自逊尼派穆斯林和一小部分什叶派穆斯林。其现状是：人数不断壮 大，派别林立，背景复杂，对占领军的袭击时起时伏，总体上呈发展、扩大之势，但尚 不足以操控伊拉克整个局势，或迫使美军立即退出伊拉克。就美英联军而言，也难以消 灭这些受到民众同情，支持和掩护的反美武装势力。鼓吹“文明冲突论”的美国学者亨 廷顿认为：美军可以轻易打败萨达姆政权及其军队，但永远无法战胜伊拉克人民。

　　(二)政治重建困难重重

　　美英联军占领巴格达后，伊拉克原有政府、军队、警察等权力机构或自行溃散，或被 美军遣散，伊拉克一度陷入无政府状态。2003年7月19日，美军按伊拉克各教派和民族 所占人口比例，指定25人组成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美国占领当局仍大权独揽，临管 会既无威信也无实权。2003年11月11日，布什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加快向伊拉克人交权 进程：2004年5月组成过渡性全国代表大会；6月由该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临时过渡政府； 美占领当局在6月30日前向该政府移交权力；2005年3月15日前选举产生制宪委员会，制 定宪法并付诸伊全民公决；12月31日前根据新宪法选举产生伊新政府。权力移交后，美 军仍驻扎伊拉克，“在维护安全方面继续发挥作用”。

　　什叶派领袖西斯塔尼要求及时举行全民直选，并由此而产生的政府接受美占领当局移 交的权力。他想依仗什叶派占伊人口多数的优势，通过直选取得对新政府的控制权。美 国重视争取伊什叶派穆斯林的合作，但不愿让其在今后政府中拥有过大权力，以致影响 美对新政府的掌控，故而明确表示在伊举行直选的条件尚不具备。双方僵持不下，美国 转而求助于联合国。安南秘书长派其特使卜拉希米于2004年2月赴伊调解。卜拉希米与 伊各派磋商后宣称：直选需时间准备，最早也只能在2005年1月份举行。“直选危机” 因而得以缓解。3月8日，临管会全体成员签署伊临时宪法。该宪法规定在伊实行联邦制 ，北方库尔德人可通过公投否决宪法，还对总统的权力作了限制。什叶派穆斯林认为这 些条款过于照顾库尔德人，有损什叶派利益，曾拒不接受。宪法文本经五次修改，两次 推迟，几经周折才得以签署。西斯塔尼对宪法仍持保留意见，强调：只有选举产生的立 法机构正式采纳后，这部宪法才具有合法性。美国原计划将临管会扩大成临时过渡政府 ，但这方案遭到伊拉克人的抵制和反对。联合国特使卜拉希米4月份再次访伊，在广泛 征求伊政界、宗教界和社会团体的意见后，提出组建一个能够代表伊各宗教、种族、阶 层并有妇女参加的临时政府，在6月30日前美国把权力移交给该临时政府。届时美驻伊 最高文职行政长官布雷默及伊临管会结束他们各自的使命。卜拉希米主张伊临时政府的 任期为6个月，主要职责是为2005年1月举行全国选举做准备。4月16日，布什总统与来 访的英国首相布莱尔会谈后对新闻界表示：美英欢迎联合国特使提出的关于伊拉克权力 移交的新建议。然而鲍威尔国务卿接着强调：伊拉克临时政府在6月30日后尚不可能拥 有完整的主权，一些权力还得由驻伊美军执掌，美军仍将拥有最终决定权。

　　(三)美军虐待伊拉克战俘事件进一步暴露了霸权主义的真实面目

　　4月28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将一组美军虐待伊拉克战俘的照片公诸于众，引起美 国及世界舆论的一片哗然，谴责之声响遍全球。布什总统5月6日“对伊战俘及其家人受 到的羞辱表示道歉”。5月7日美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美众参两院听证会上对虐俘事件“承担全部责任”并表示道歉。美总统及其他政要反复强调，少数军人的劣行并不代表美国，也不代表美军。然而真相并非如此。1.美军虐待战俘并非孤立现象。已被揭露出来的事实被媒体称之仅是冰山一角。虐待行为不仅发生在巴格达阿布格莱布监狱，也发生在伊拉克其他监狱和集中营，甚至在一些美作战部队的据点及情报部门的办公室。关塔那摩基地和阿富汗也有此类丑闻。2.虐俘事件并非下层官员的违法乱纪行为。《华盛顿邮报》披露，美国防部2003年4月曾批准美军在关塔那摩基地使用包括打乱睡眠周期和强光刺激等严厉审讯手段，并将部分审讯方法应用于在伊拉克的美军监狱。该报导还援引国防部官员的话称，国防部最高层批准了20项审讯手段，包括让俘虏连续站立4小时或在他们单独面对调查人员时逼其脱光衣服等。5月14日，美联社华盛顿电透露驻伊拉克美军最高指挥官桑切斯中将曾批准一份美军审讯战俘指南。根据该指南，美军在审讯伊战俘时，可以连续3天以上不让他们睡觉，强迫他们连续40多分钟摆着痛苦姿势，用警犬吓唬他们，或是将其单独囚禁30天以上，等等。作为替罪羊被美军军事法庭传讯的7名美军中有三人强调他们的种种劣行均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3.虐俘事件是美国现行制度的一部分。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5月14日在《华盛顿邮报》上发表题为“在伊拉克侵犯人权丑闻的种子”的文章，指出：我们必须仔细研究美国那些由高层制定并被广泛实行的政策，正是这些政策减少了我们国家对基本人权的尊重；美国防部长曾公开宣称《日内瓦公约》的一些限制性规定不适用于对涉嫌参与恐怖活动的嫌犯的审问；居住在美国的一些中东裔人士遭到任意及长期拘押，这些人被剥夺了与律师或家人见面的权利，但是自始至终没有被指控犯有任何罪行，等等。4.虐待战俘是美军不光彩的传统。在20世纪50年代的朝鲜战争和60—70年代的越南战争中，美军都留下惨无人道地虐待战俘的血腥记录。5.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是违反人道、人权劣行的总根源。美国以莫须有的罪名发动战争，公然侵犯伊拉克主权，实行军事占领，控制伊拉克内政，依仗先进的军事手段使上万伊无辜平民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