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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一流”建设与教育学的责任
2017年01月11日 14:05 来源:《探索与争鸣》 作者:谢维和 字号

内容摘要: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的建设,目前已经成为中国高等教育领域中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也是高等教育深化改革的重要内容。

关键词:双一流建设;高等教育;教育学;学科建设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谢维和,清华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的建设,目前已经成为中国高等教育领域中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也是高等教育深化改革的重要内容。当然,这也是教育学科本身改革发展的一个难得的机遇。换句话说,在中国高等教育的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的过程中,我们教育学应该做出什么贡献呢?教育学本身如何能够适应高等教育改革发展的要求呢?中国的教育学本身能否成为世界的一流学科呢?

  我想首先谈“双一流”的内容。“双一流”是“985工程”的一个延续,所以国务院的文件讲的是推进,不是说开始。从历史的角度说,“211工程”主要是建设重点学科,后来有一个“985工程”,是从1998年5月江泽民在北京大学讲话以后开始实施的,到现在为止进行了三期。第一期就是北大和清华以及“C9”等大学开始建设;到了2004年,有些学校要求进入,政府压力很大,甚至是省里主要领导出面支持,就扩大了十几所,这就是“985”二期;后来十几所还不够,又扩大到30多所,就是三期建设。后来有一段时间“985工程”稍显沉寂。到2015年的8月18日,中央进一步提出了“双一流”的概念,叫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的建设方案,国务院是在2015年10月24日明确统筹推进这个主体方案。“双一流”的内容很丰富,核心是中国特色、世界一流,根本是立德树人,战略是支撑创新驱动的发展,导向是服务经济社会的发展,目标是加快建成一批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提升我国高等教育综合实力和国际竞争力,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有力的支撑。它的基本原则可以归纳为:以一流为目标,以学科为基础,以绩效为杠杆,以改革为动力。

  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这个“双一流”和“985工程”有什么不同,我们离世界一流大学还有多远,中国的大学要成为世界一流大学,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有人会这样来问,或者我们自己在研究的时候会思考,“双一流”与“985工程”之间是连续性的吗?或者这种连续性的基础是什么呢?我觉得它们之间当然是有连续性的,但是更重要的连续性不仅仅是“985工程”和“双一流”之间的连续性,关键是国家社会经济建设的连续性对高等教育提出的要求,以及这种要求之间的连续性,换句话说,20世纪末我们国家建设和发展的要求和今天发展建设的要求的格局、目标和面临的挑战,以及它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节点,是连续的并且有所不同的,充分认识这种不同是非常重要的。

  在“双一流”和“985工程”的区别中,至少有三点是非常值得我们关注的。第一,从影响力到竞争力,换句话说,在“985工程”里面,包括在一期、二期和三期的若干主要文件,包括教育部、财政部的文件中,在政策分析的过程中,它明确提出,我们的目标是要提升大学的国际影响力,尽管也偶尔提到了竞争力,但是在主要的实施文件中讲的都是影响力,我们一定要很严谨地做这种语词和概念的分析。而“双一流”的概念不仅是影响力,而且是竞争力,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同。教育部和财政部关于985三期的文件,讲的是一批学校的整体水平和国际影响力要上一个新的台阶。“双一流”的文件怎么提的呢?它讲的是坚持以中国特色、世界一流为核心,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以支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为导向,加快建成一批世界一流大学,提升我国高等教育的综合实力和国际竞争力。一个是影响力,一个是竞争力,这两者的含义是非常不一样的。

  我们首先来看看什么是竞争力。关于影响力的六个指标在这里就不展开说了。竞争力有两种竞争力,一种叫做名次的竞争力,所谓名次的竞争力,比如说我们在最近的《泰晤士报》的竞争力排在第几,这是很重要的,但并不是最重要的;又比如说我们的游泳、跳水、乒乓球,在国际上都能拿到好的名次,这都属于名次的竞争力,这个很重要,相比于我们过去根本与金牌、银牌、铜牌无缘,与升国旗无缘,这当然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是这种竞争力是二等的竞争力,第一等的竞争力是话语权的竞争力,换句话说即使你在游泳比赛中拿到金牌、银牌和铜牌,但是整个游泳比赛的规则不是你制定的,这才是最关键的,就像我们说一流的企业做的是标准,二流企业做服务,三流企业做产品,难道我们的教育不也是如此吗?我们没有话语权,尽管我们乒乓球拿的是世界第一,可是乒乓球的规则制定权还把握在别人手里,以至于一会儿换一个黄球,一会儿要换一个大球,好在我们实力不赖,所以再换我们也不怕。但是毕竟没有话语权,也正是如此,所以在“双一流”的文件中是这样提的:积极参与国际教育规定规则的制定,国际教育教学评估和认证,切实提高我国高等教育的国际竞争力和话语权,树立中国大学的良好品牌和形象。这个说得很清楚了,在国际教育规则的制定上,我们教育学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该做什么样的工作呢?在国内去争这样的一些名次,是没有意义的。这些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学校的学科,能不能在规则的制定上,在话语权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难道不是值得我们去思考的吗?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两院院士大会上的讲话。他说,在传统国际发展的赛场上,规则别人都制定好,我们可以加入,但必须按照已经设定的规则来赛,就像我刚才说的游泳等等,没有更多的主动权,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大机遇,就是要在新赛场建设之初,就加入其中,甚至主导一些赛场的建设,从而使我们成为新的竞赛规则的重要制定者,新的竞赛场地的重要主导者,如果我们没有一招鲜几招鲜,没有参与主导新赛场建设的能力,那我们就缺少机会,就什么都没法说了,永远是二流的国家。

  第二个不同,从跻身世界一流到中国特色。什么叫跻身呢?就是别人已经排好队了,我们挤进去一只胳膊一条腿或者半个身子,这是形象的说法,学术的规范的说法是,别人有了规则,我让我自己去符合这些规则,达到一种共性的要求。换句话说,跻身一流追求的是一种世界一流的共性和一些普遍的标准和要求,我觉得这是第一步,你如果都没有规范,谈什么自己的特色呢?所以首先是追求共性的跻身,换句话说我们要在一些世界一流的具有可比性的指标上居于前列,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要追求中国特色,而这也是“双一流”所强调的,或者说在“985工程”基础上的一个重大变化和进步。江泽民在北大100周年校庆讲的是,推进我国高等教育建设,建设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一流大学;习近平讲的是,我们要以中国特色为统领,以创新驱动来建设。这两句话是一种历史的延续,是国家建设和发展要求我们要有世界上一流大学的共同标准,但也要有中国的特色,有中国的个性。

  第三个很重要的不同是,从桥梁到推动。“985工程”强调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参与者,进入到世界一流大学的行列。江泽民讲的是,一流大学应该是民族优秀文化和世界先进文明成果交流借鉴的桥梁;“双一流”的指导思想讲的是,积极探索中国特色的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之路,努力成为世界高等教育改革和发展的参与者和推动者。你怎么去推动它往前走,靠什么去推动它,而不仅仅是参与到这个行列中,当然这里有不同的推动方式,增加规模,扩大比例,增加体量,使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占全世界人口的比例增加,当然这也是一种推动,但是我觉得这种推动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有一种品质和类型的丰富,要有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要有中国独特的办学思想和办学理念,以及中国独特的人才培养模式。我觉得这样才能够真正去丰富、去发展、去推动世界高等教育的发展。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对中国的教育学,对中国的高等教育学,提出了一些什么样的要求呢?如果一个大学在人才培养模式上、在办学思想和办学理念上提炼不出自己的东西,那就真像有些人所批评的那样,不能真正形成中国的竞争力和影响力。我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挺刺耳的,但是不要把刺耳仅仅变成一种刺耳,而要变成一种动力。

  那么中国教育学的责任是什么呢?就是形成和总结出我们中国独特的办学思想和理念。这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也不是一句调侃的话,而是关系到中国高等教育安身立命的一句话。中国的高等教育和教育学有什么中国自己的民族特色吗?有我们自己独特的东西吗?北京大学的林毅夫教授,在今年两会期间接受《光明日报》采访时非常坦诚地承认,这两年国内每年发表的经济学论文可谓不少,但是到目前为止国内经济学研究在国际上没有得到多少承认,少数做得好的也被认为是在为外国学者服务。经济学尚且如此,教育学呢?我觉得也值得我们反思,教育学可能做得比经济学好一点吧,大家想一想,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大学,之所以需要有自己的独立性和价值,因为没有自己的独立性、价值特色,怎么能够培养出真正忠于自己国家的人,培养出真正创新的人才,怎么能够培养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人才,成为真正的教育强国呢?一个没有自身独立性的教育体系,一个仅仅靠外部的教育思想和模式的教育体系,能够培养出真正认同自己国家和民族的人才吗?能够真正得到国际认可吗?我们可以反思一下我们今天的教育,包括我们的一些体系,我们的一些制度,我们的一些做法、一些政策,实事求是地说,确实值得我们深入反思。

  过去有个学者叫陶希圣先生,他是个民族主义者,他曾经说过这样一个观点。他在中国学校之教育历史的考察中说,如果要去考察中国的教育制度,包括制度的影响,一定要看欧美、看日本,因为大部分是从它们那里传过来的。但是你要真正了解中国教育自己的东西,中国教育自己的特色,若要深察其实际,就要了解和认识中国教育的历史,研究这些历史文化在学校中的积淀。这是一个方法论的启示。举个例子,德育和智育的关系,中国为什么如此重视德育?大家可以看,在西方很多德育的内容是靠什么去解决的呢?是靠教会去解决的,包括一些信仰的问题,但是中国没有这种教会,中国学校里也不允许有宗教的东西,所以中国的学校在很大程度上要承担过去西方教会承担的职责,特别在信仰和理想、人格方面的东西,所以钱穆先生讲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这是中国教育和西方教育很不同的地方。

  我再举一个例子,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先生说,大学为“安人安百姓者,则又明示修己为始阶”,“此则较之希腊之人生哲学,又若更进一步,不仅以一己理智方面之修明为己足也”。意思是西方的苏格拉底说要认识你自己,但是中国就不一样了,不仅仅是认识,而且要修养自己,他说学者自身之修养是中国教育思想中最基本的部分,是儒家哲学之重心所系,今日大学生之生活中最为缺乏个人的修养,换句话说是一种品德的培养,这也是中国教育的特色。当然我在这里谈的只是一个粗浅的体会,也是给我自己提出的一个任务,但是我也很希望通过这个论坛向各位专家学习,也希望通过这个论坛,呼吁各位教育界的有识之士,共同思考和建设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思想和理论,为世界一流大学和学科的建设作出教育学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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