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论文规范化写作方式的确立，其实也就是20世纪初期的事情，或许与工业生产的标准化具有家族相似性。“摘要”庶几类似于广告的功能，而学术场域也充满了市场式的竞争。隐瞒自己的缺陷、攻击他人的短处，成为一种阐明真理、争取发表机会的策略。更为关键的变化在于，“出厂”的全是经把关人审核过的“合格成品”。探索的过程、走过的弯路、所犯的错误，也只有作者心知肚明。这种标准化的运作，因其将结果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可能导致选择性呈现数据乃至伪造数据之类的虚假结果。“要么出版要么出局”（Publish or Perish）的外在压力，有时可能主导学者的取舍。

　　标准化的好处也是有的，可以引导后继者沿着一个牛角尖深钻下去。不过，非常有趣的是，恍然大悟、意识到钻牛角尖的人，是没有发言机会的，因为他拿不出成果。所以，不难发现，就如同时装界一样，学术圈也遵循着时尚的逻辑。放弃对于某些问题的研究，不是因为问题得到了最终的解决，而是因为这个话题不时髦了。

　　标准化的另外一大好处，是外行再也看不懂了。专门的公式、怪异的术语、不同于日常用法的概念，将未受特定训练者拒之门外，令他们无法一窥堂奥。于是乎，专家的身份出现了，话语的垄断可能了。这种“知识”的“繁荣”，福耶，祸耶？

　　从根本上来说，社会世界本身蕴含着多种可能性，所以，那些建立了确定知识的学科，特别是关于人的知识，不过是意识形态而已。标准化的知识生产，最终还是为了维护标准化的主流秩序。

　　不过，话说回来，受过现代学术训练的人，无不感染上这种标准化的病毒，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遣词造句。深陷在这个传统之中，概莫能免。唯有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社会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