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边沁圆形监狱思想，绝非只是福柯“全景敞视主义”权力规训身体与灵魂的技术图式，而是有着丰富的社会学理论意蕴。圆形监狱思想源自于“最大幸福原则”，但最大幸福原则并非只是功利主义原理，更是启蒙运动时代的现代性方案。在这种现代性方案中包含着以快乐算术学和情感治理术为内容的现代性情感筹划，但这种情感筹划的双重策略已经在历史上演变成现代幸福意识形态的再生产机制。对现代性之情感筹划的揭示，将有助于展开另一种现代性叙事。

　　关键词：监控社会 最大幸福 快乐算术 现代性方案 情感筹划

    作者简介：罗朝明，1986年生，社会学博士，南京理工大学社会学系讲师。

　　基金项目：本文受到南京理工大学科研启动项目(项目号：AE89991)资助

　　福柯曾说，“尽管我需就此说法向哲学史家道歉，但我相信，对我们的社会而言，边沁比康德或黑格尔都更重要，我们每个社会都应向边沁致敬”①。根据哲学史叙事的主流观点，康德或黑格尔的重要性，自非边沁可比。而福柯如此突出边沁之于现代社会的意义，恰如《规训与惩罚》所显示的，正是因边沁“圆形监狱”(Panopticon)设想对现代社会的深远影响。边沁的影响，不只体现在理解与解释现代社会的认识论意义上，更体现在介入现代社会的历史进程，切实塑造现代性境况的本体论意义上。在福柯看来，“我们现如今就生活在一种由‘全景敞视主义’权力支配的社会中……圆形监狱是一种基本上已经为我们当前所熟知的社会和权力乌托邦，一种实际上已然变成现实的乌托邦”②。

　　既然边沁是因其圆形监狱设想对现代社会的形塑而被福柯视为比康德或黑格尔都更重要的人物，那么，边沁圆形监狱设想是否只意味着福柯所谓的体现了现代权力之“可见性原则”与“不可确证性原则”的图式而已③，圆形监狱思想如何形塑了现代社会？边沁圆形监狱改革的初心何在，监控社会式现代性境况是否为边沁提出圆形监狱改革方案的用意？若非边沁原初意图，那么，从边沁圆形监狱到现代性境况的过程中蕴含什么值得玩味的理论意涵？显然，将边沁圆形监狱思想从福柯的诠释中，更准确地说是从人们对福柯自有理据的运用的误识中解蔽出来是解答上述问题的关键。但在还边沁圆形监狱以原初面貌前，还有必要先行澄清福柯式的现代性诊断。因为这种诊断不仅是福柯前述论断成立的理据，而且厘清这种话语谱系也是还原边沁圆形监狱思想并发现其深层意蕴的适宜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