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新媒体的发展与生活节奏的加快,现代人已经进入了“微生活”时代,“微艺术”与现代人的生活关系也日趋密切。几乎与“微戏剧”、“微电影”同时,“微戏曲”也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并日趋引起学界关注。如中央电视台举办的“中国戏曲大会”,其实已经出现了类似“微戏曲”的艺术样式,而且,随着戏曲等传统文化在大众生活当中地位的逐渐凸显,微戏曲也势必伴随着传统文化的复兴,成为当今大众戏曲审美的重要形式。

　　与现代生活节奏相契合

　　所谓微戏曲,主要是针对其篇幅和体量而言。涉及“微”的标准,学者也多有歧说、人言人殊。参照微戏剧与微电影的时间标准,考虑到戏曲的特殊性,笔者倾向于将微戏曲的篇幅界定在6—12分钟的范围之内。这一标准,既关注到现代生活节奏下,一般读者和观众所能接受的休闲阅读和休闲观赏的疲劳时限,同时也兼顾了表现内容角度基本的时长需要。

　　微戏曲除了“微”之外,尚有以下特点。

　　一是独立性。即具备独立存在和独立欣赏的可能。这种独立性可以是绝对的,也可以是相对的。所谓绝对独立性,是指微戏曲本身具有脱离语境的完全的独立性。故事和表演都全然独立,无须借助其他依托而存在。所谓相对独立性,是指微戏曲的接受和欣赏需借助一定的语境和背景,借助一定的依托而独立存在。微戏曲不是一般意义的“化整为零”,与现在通行的分集形式的戏曲动画也截然不同。

　　二是高度凝练。由于必须是短小的,因而势必是凝练的,而且必须高度凝练。这一点,微戏曲与折子戏相似,却比折子戏走得更远。以昆剧折子戏为例,一般折子戏时长在20—30分钟之间,而微戏曲的篇幅仅有其1/2或1/3甚至更短;因而在故事情境、舞台呈现等方面必须缩长为短,甚至是缩短为更短。在艺术上也必须是高度集中、高度凝练。

　　三是必须有炫目的看点。具体是指微戏曲必须在舞台呈现角度具备吸引观众眼球的内容,或是故事、或是唱念做打,乃至舞台绝技、舞美化妆等。折子戏本来就属于戏曲舞台艺术的精华。在此意义上,微戏曲则应该是精华之中的精华。由于更加短小,就要求其舞台呈现“高度精彩”,艺术含量也更加高密。

　　四是在传播方式方面具备传统戏曲所不具有的现代化和简便性。尤其是其短小的篇幅使之较传统戏曲更为易得。

　　五是在具体呈现方式上具有多样性。微戏曲既可以是由实景真人扮演的当场演出,也可以是真人演出的视频呈现,同时也包含动画乃至水墨动画等呈现样式。而这种呈现样式的多样性也形成了微戏曲相对于现代生活的渗透性。

　　微戏曲很大程度上克服了传统戏曲节奏缓慢、耗时漫长的缺点,又通过高度浓缩,以管窥形式反映出了传统戏曲的精华。这种“可以快速获得的精彩”,正好与现代生活加快的节奏相契合,使得微戏曲具备了与现代生活全面的相融性,从而也为微戏曲在非遗剧种保护方面的应用提供了可能和机遇。

　　具有产业化开发价值

　　微戏曲在非遗剧种保护过程中的产业化价值,首先体现在观众对于戏曲艺术的接受和参与方面。具体讲,我们可以通过微戏曲的形式,最大限度挖掘微戏曲在现代生活场景中被大众接受的可能,并进而导向诸如票友、曲友形式的深度参与。

　　结合微戏曲简短的形式特点,首先,可以充分运用微戏曲传播的各种方式,最大程度调动不同层次、不同地域、不同年龄观众的观赏兴趣和审美欲望。具体而言,以下不同形式可以参酌使用:一是通过分众传媒,以分众传播的形式引发观众对于特定对象的注意和重视。二是在剧场独立或组合式呈演。其中,大小戏结合应该是一种重要方式。除此之外,还可以采用话剧与微戏曲组合等灵活样式。三是与综艺节目融合在一起进行嵌入式演出。四是运用网络,将独立的微戏曲视频上传,以网络运营方式来完成戏曲传播。五是通过组织微戏曲大赛,调动业余爱好者积极参与戏曲演出,以扩展戏曲存在和发展的社会基础。

　　其次,可以通过承载不同的艺术内容,来达成普通大众对非遗剧种的了解和兴趣,提升大众的非遗保护意识和参与程度。具体讲,一是可以采用“多点并发”的整体呈现样态,结合传统戏曲的技艺和艺术要素,全面铺展、立体呈现,以尽可能地引发普通大众的观赏兴趣。二是在整体考量的基础上,有步骤、有计划地进行非遗剧种相关知识和相关剧目的普及,解决从“想看”到“会看”、从“看热闹”到“看门道”的进阶问题。还可以借助具体演出,针对戏曲行当、舞美、特技等艺术元素有的放矢,达成常识普及和素质养成。还可通过诸如微戏曲大赛之类的活动,达到戏曲观众从外到内、从欣赏到参与的“深度参与”,以剧种为核心形成铁杆儿戏迷。

　　微戏曲在非遗剧种保护过程中的产业化价值,除了体现在观众对于戏曲艺术的接受和参与方面外,还体现在商业角度。通过微戏曲的形式,将非遗剧种的消费商业化,借助产研一体、产研结合等具体方式,充分拓展微戏曲的“商品属性”,从而变“养”为“育”,全面提升非遗剧种在现代社会的生存能力,探讨“非遗剧种产业化”的多种可能和具体途径。

　　以学术研究为依托

　　发挥微戏曲的“入口”作用,还需要注意以下问题。

　　一是注重学术支撑,尤其是要以折子戏研究为重要依托。由于微戏曲所具备的短小特征,使得其在艺术方面较之折子戏有着更加苛刻的要求。因而,微戏曲的制作和推广普及都必须建立在缜密的学术研究基础之上。其具体研究内容又须涉及戏曲故事,尤其是情境的设置和安排、唱念的篇幅和具体内容、戏剧动作安排、看点确立和营造等。这些内容的核心,是围绕具体的舞台元素形成看点,即以看点营造和安排为核心,解决微戏曲在“瞬间”达成“炫目”甚至“深刻”的问题。所以,尽管看似简单,微戏曲的内容选择和看点安排其实有着很高的学术含量。尤其是针对非遗剧种保护对象时,又必须针对对象特点,在全面了解剧种特色和剧种历史的基础上,通过最有价值部分的“撷取”性呈现,来勾画剧种印象、熔铸剧种记忆。之所以要重视折子戏的作用,是因为传统戏曲的折子戏几乎包含了古典戏曲全部的艺术精华。笔者曾经将这种凝聚性概括为“依行分戏”与“寓技于折”。折子戏凝聚性为微戏曲的呈现提供了极好的基础和土壤,而作为“百戏之祖”的昆剧折子戏则更具参证和借鉴的价值,理应格外重视。

　　二是要正确处理“遗产”和“产业”的关系问题。由于具备“产业化”的可能,很容易使得微戏曲在市场导引下产生异化,从而与“遗产”的身份渐行渐远。必须强调的是,对于非遗剧种而言,其首要的角色是文化遗产,而非文化产业。“遗产”是第一位的,“产业”则为保护遗产的一种“商业化”的可能性,本末如果倒置,后果可想而知。

　　伴随着现代生活的“碎片化”,艺术产品的“微小化”已经成为大势所趋。这种“微小化”在撕裂传统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机遇。“微小化”的一个直接结果就是导致了审美对象的纷纭、繁复和庞杂,主体在选择和撷取时,面临着更多的选择可能,也往往会因为眼花缭乱导致眩晕和迷惑。因之,当代艺术消费和艺术审美的竞争势必是惨烈的,也势必加剧。在此意义上,微戏曲仅仅“微”还远远不够,还必须“亮”、“靓”,甚至是“炫目”,方能吸引更多的眼球,在现代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同时,微戏曲具备广告功能,具备生存的现实性,可以通过广告植入、赞助获取等方式走入当代商业场景。这为她在未来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空间和无限的想象。乐观一点,微戏曲甚或可以成为现代人戏曲消费的主流样式,而这又对微戏曲从业者的智慧和能力提出了新的挑战。

　　(本文系江苏省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江苏戏曲文化史研究”(13JD008)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苏州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