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这位师父就是其时已在台湾佛教信众中享有盛名,而日后还要以其智慧、悲愿一再为他所弘扬的“人间佛教”不断续写种种“传奇”的星云大师。不过褚先生的评论以“会宗之论”评析大师对待佛教各宗派融合贯通的态度,精确地点明了大师的佛教观,正是这一佛教观反映了由传统宗派佛教发展到现代人间佛教的思想轨迹,显豁出星云大师人间佛教一贯独有的那种圆融恢宏的精神气质。此外,褚先生的评论文字明显把大师正在孜孜不倦地推动的人间佛教弘法事业与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事业联系起来予以整体的观察,他认为太虚大师提出了人间佛教的主张,试图“振兴佛教”,而遗憾的是此一主张“未能成为普遍化的大运动”,未能“成为真正的事实”。
关键词:大师;人间佛教;需要;星云;人间净土;佛学讲座;净土思想;佛陀;法门;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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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10月,台北国立艺术馆首次迎来了一位佛教界的出家师父,他要在这里举办为期三天的公开佛学讲座。第一天的讲题是《<从六祖坛经>说到禅宗教学的特质》,主讲者一开始就以日后人们所熟悉的他那惯有的简洁、平实、动情、而富有魅力的语言,一下子把听众带到思想与信仰融合为一的奇妙境界中:“今天,承蒙佛陀的光明,佛法的因缘,把我们聚会在这里,共同承受法雨的滋润。各位不辞辛劳来此听讲,本人深感荣幸。我在这里祈求佛陀加被各位福慧双增,身心如意。”这位师父就是其时已在台湾佛教信众中享有盛名,而日后还要以其智慧、悲愿一再为他所弘扬的“人间佛教”不断续写种种“传奇”的星云大师。
接下来的第二天,大师宣讲的题目是《从<金刚经>说到般若空性的研究》。这天天气不太好,台北大街上大雨瓢泼,道路泥泞。所以大师在讲座开头先鼓励大家:“今天,阴雨绵绵,但雨水阻挡不住各位求法的热情,我们数千人济济一堂,这都得感激佛陀的慈光加被,大家才肯欢喜来领受甘露法味。”那些冒雨挤车辛苦前来的听众,听到大师这几句朴实无华而充满同情理解的问候语,一下子如蒙甘露灌顶,身心清凉舒适,欢喜承教。
第三天的讲座继续进行,这天的讲题是《从<阿弥陀经>说到净土思想的建立》。因为是三天佛学讲座的最后一天,所以大师开场时就对三场讲座的不同重点及其相互关系,作出如下提纲挈领的概括和说明:“第一天讲禅,禅是要明心见性;第二天讲空,空是非常玄妙。现在我们不谈难懂的禅,也不讲玄妙的空,今晚我要从当前我们迫切需要的净土信仰讲起。”他接下去说:“佛教里说:‘千经万论,导归极乐。’无论你研究禅,或是其它宗派的论典,甚至任何法门的修持,仍然以净土法门最为殊胜。”对净土思想的推重,可谓溢于言表。有趣的是,这个关于净土思想的讲座中,大师虽然也提到“人间净土”,但对于“人间净土”的说明,在讲稿中却只有一句话:“至于人间净土,例如维摩居士,虽生活于娑婆世界,但他的境界犹如净土一样。” 讲座把净土区分为(一)大乘不共法的净土(阿弥陀佛的极乐净土、药师佛的琉璃净土)、(二)三乘共法的净土、(三)五乘共法的净土,及(四)人间净土四种净土,大师认为,佛教的净土,以大乘不共法的弥陀净土最为殊胜。此日的演讲没有强调人间净土的重要意义,对于人间净土重要意义的提倡还要待到一年后的另外一场讲座中才会被大师正式提出, 但是大师这一天特别强调了时代对于净土的迫切需要,如他说:“生活在我们这一个时代,时局动荡,家国混乱,社会不安,身心热恼,所以人对于西方极乐净土就特别需要。” 他列举了下面这些“需要”:黑暗需要光明,苦难需要安慰,战争需要和平,动荡需要安稳,贫穷需要富足,短暂需要永恒,烦恼需要解脱,生死需要得救。在列举这些“时代”的“需要”之后,大师总结他的净土讲座:“我们为什么要念佛?为什么要修净土法门呢?主要的还是为了我们人生的需要。” 所以大师虽然还是把净土思想论说的重心放在了“西方净土”这样一个传统的概念下,但是透过“人生的需要”这一特别的观察视角,他实际上已经把“念佛”以及“净土法门”帮助我们改善人生、改造社会的宗教内涵及其积极功能揭橥出来了。
1975年10月,台北艺术馆的这三场佛学讲座,无论对台湾的佛教信众而言,或是对星云大师本人而言,都显得意义不凡。一方面,讲座所讨论的三部经典可以说是唐宋以来影响中国佛教心灵及中国文化最深的佛典,因此以三部经典为题的演讲,对于其时其地的佛教信众足以产生巨大的号召力;另一方面,这一年大师48岁,即将步入知天命之年,经过二十多年含辛茹苦地经营,其所推动的人间佛教的宏伟大业已经初步达到巅峰状态,而作为现当代一位最具天才、自出机轴的人间佛教理论家,其由善巧方便智 所孕育的人间佛教思想理念,也已初步臻于成熟。还有一个因素值得考虑,这虽然只是一个偶然因素,但在汉传佛教2000年的历史上,尤其是在近现代汉传佛教开展的历史上,这个看似偶然的因素却似乎冥冥之中昭示佛教慧命的一个转圜:这是出家人首次能够在“国家会堂”中公开发表的佛学讲座。正如《佛光山开山三十年大事记》的编者所记:这是“大师首度在国立艺术馆举行佛学讲座,为国内佛教界第一次在国家会堂举行的佛学讲座,回响深远。”
两年后,佛光山徒众决意收集、出版大师的第一部讲演集,以之为大师庆贺五十岁的华诞。我们看到1975年台北艺术馆的三场讲座就被编者放在了大师第一部讲演集的开头,足见佛光弟子对于大师此次佛学讲座的重视。在这部讲演集末尾收录的《附录》中,我们还能惊喜地读到对于大师此次讲座的一篇读后感,是由老一辈佛教文史专家褚柏思先生所撰,题目是:《会宗今论——星云和尚禅净空三讲之综合评介》。褚先生文中引唐代玄奘大师着《会宗论》的故事,从“中国佛教的发展”的角度,评介大师三讲的价值。他说:
开初是禅观行,演而为台贤教;禅台贤流归净土行。禅宗为教外别传,唐宋为其全盛期,但宋初已是禅净双修了。其后,禅净双修,或者并行,一直维持了数百年的残局,迄今仍未挽回颓势,重新振兴!
关键所在,一则是分宗分派,互相诋毁,抵销了力量;再则是禅者多坐而不言,至不起而行了;净者多念佛号,一心想生西,只谋死后,而不谋生前;只盼望早到极乐净土,而不建设人间净土。
至于佛陀慧命所系的慧学,中国人亦在性相台贤之间各立门户,各谋发展,而少有统筹全局者。唐时,玄奘大师曾作《会宗论》,其高弟窥基只传开了唯识宗,仍是分宗。民初,太虚大师,有志统而一之,并倡言:人间佛教、人乘正法、人生佛学、人间净土。想以此四大支柱,建设人间佛教,以振兴佛教,但亦未能成为普遍化的大运动!
兹者,喜见星云和尚三讲稿,深庆其亦会宗之论,由禅净回归于般若。以禅净为双足,良于行;复以般若为头脑,引导其正思,辅导其正行,而入于正道——回复原始佛教的戒定慧具全的三学,尤其是慧学。无以名之,名之为“会宗今论”以彰显其大意!
我们前面已见,大师这三场演讲以关于净土思想的演讲殿末,且以极大的篇幅和精力,说明“净土法门”为时代所迫切“需要”的主题,显见大师此时的思想已经高度地关注在净土思想之上,所以褚先生此处所谓“由禅净回归于般若”的分析,其实未必契合大师此系讲座的真正关切点。不过褚先生的评论以“会宗之论”评析大师对待佛教各宗派融合贯通的态度,精确地点明了大师的佛教观,正是这一佛教观反映了由传统宗派佛教发展到现代人间佛教的思想轨迹,显豁出星云大师人间佛教一贯独有的那种圆融恢宏的精神气质。此外,褚先生的评论文字明显把大师正在孜孜不倦地推动的人间佛教弘法事业与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事业联系起来予以整体的观察,他认为太虚大师提出了人间佛教的主张,试图“振兴佛教”,而遗憾的是此一主张“未能成为普遍化的大运动”,未能“成为真正的事实” ,因此对盛年的星云大师寄予了无限的厚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