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闯曾让我给他写一句话，要有人生格言的意味。我最怕写这种东西，嫌它总避不开好为人师之忌。当时中国现代文学馆新馆就要竣工，他正忙着做两件事：一是出一本书——《中国作家3000言》，二是烧制一对有数千位中国作家签名的巨型艺术瓷瓶，当作献给文学馆的盛礼。

　　书，冠以“当代《论语》、世纪真言”的名号，自然是不凡的。我有这个资格吗？自问真就难以自答。我怎么就写起文章了呢？不过是仗着年少时的一点兴趣，又为躲开久居荒野的孤寂才拿笔的，零碎拉杂，不成气候。时日一长，这读读写写影响了我的成长。心里这么一寻思，便写下“修清雅人品，炼美丽文章”10个字。这算不算一句有味儿的话，我也不好讲，反正说出了我对做人与著文关系的浅近看法。它不是写给别人的，却是写给我自己的。心清，文未必美；心浊，文滑向丑，倒挺近便。茫茫世上，做到心清其实不易。“志高则言洁，志大则辞宏，志远则旨永”，无心抱定此念者，种种诱惑过多，脆弱的心就抗不过去。一个精神明亮的人，他的作品应该是闪着光彩的，不失纯正的文学气息。从这个意义上讲，作文就是修心。这是一种境界，我写了多半辈子文章，悟到了。

　　过了一些时候，书印出来，上下两册。每人虽只一句，合在一处，思想和情感的分量自是不轻。款款心语，深意自存。

　　接下来，把数千海内外华人作家的签名真迹弄上青花瓷瓶，断非轻巧。组织者发出的约稿函过万，征集到近5000位作家的签名，包括从作家亲属那里得到的鲁迅、郭沫若、茅盾、老舍、曹禺、沈从文、胡适、梁实秋诸人的签名。还有一张巴金坐在桌前签名的老照片，我新近才看到。

　　瓷瓶交由陈瑞献设计。他是新加坡画家，还是一位作家，颇享盛名。他的设计稿发来，众人称好：大写意青花瓷瓶上，瓶颈、瓶腰、瓶脚，以秋兰香草为简饰，饶得大雅之气。秋兰，取意屈原《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句；香草，取意但丁《神曲》“经夜寒压弯萎缩之小花，白日出即于枝茎上怒放”句。本土的、异邦的，皆为诗哲的深邃之语。用秋兰香草象征作家高洁的品格，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