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即梭子,织布牵引纬线(横线)的工具,两头尖,中间粗,形如枣核。在乡间老式织布机上,由织者左右手交替投行。在纺织厂里,则借机械力飞速穿梭。喷气织布机则无梭子,纬线靠气流喷射。

　　梭子的第一个先祖叫 “梱”,与“棍”同声源,梱也是棍,最早的梭子就是细短棍,绕上线缕,人手持着在经线织口中横穿。穿一次梭,就用扁平木刀打紧纬线;然后再投……这种梭实相当于后来嵌入梭子当中的线圈——纡。云南晋宁石寨山发掘的汉代贮贝器盖子上有一组兄弟民族妇女用原始织机织布的塑像,她们使用原始踞织机,有的在整理经纱,有的在用木刀打纬,有的正在用梱投纬,形象地展示了原始的织布过程。

　　梱这种古老的梭子,也见于文献中。在刘向《列女传·鲁季敬姜传》中记有鲁季敬姜用织机各构件来比喻国家官吏的一段话。她说:“持交而不失、出入而不绝者梱也。梱可以为大行人也。推而往、引而来者综也。综可以为关内之师。”“大行人”相当于外交部长。这里的各种比喻当来源于战国前的材料。“持交而不失、出入而不绝”,正是梱绕着纬线左右穿经的形象写照。梱因此还可引申为织义,也作“捆”。《孟子·滕文公上》:“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赵歧注:“捆,犹叩椓也。织屦欲使坚,故叩椓之也。”这是说打纬,投纬动作可包括打纬,“捆屦、织席”即织屦织席,“捆”正是用梱而织。

　　绕着纬线的梱,在经线中间穿行时磕磕碰碰,功效太低;但打纬的扁平木刀却往来顺滑,它在经口一打,由梱牵入的纬线一下就紧直了。人们尝试在打纬刀上刻出一条凹槽,将投纬的小木棒嵌进去……发明成功了,于是出现了扁形、嵌入纬线棒的梭子,它就是梭子的中祖“杼”。

　　《说文·木部》:“杼,机之持纬者。”字从木予声,予声有舒和义,指能舒畅行纬的木质器具。江苏泗洪县曹庄出土的汉画像石刻《慈母投杼图》,图中有斜织机,机旁就有两头尖中间空的杼,杼中间空处即为放绕纬线棒之处。此画表现母闻 “曾参杀人而投杼惊起”的情景。《战国策·秦策二》:“其母惧,投杼踰墙而走。”可见,至少在春秋战国时已有了投纬、打纬合一的梭子。《淮南子·氾论》:“后世为之机杼胜复,以便其用。”成语“出自机杼”,就用这个新梭子。

　　不久,人们又发现了杼织速慢、手费力,于是想到了筘。筘是定幅工具,像一把大梳子,全幅的经线依次穿入梳齿。战国时,已使用脚踏提综斜织机。人们又发明了今天所见专司投纬的梭子。于是,投纬、打纬以新的形式各有分工。“梭”是俗字,又作“莎”。汉服虔《通俗文》说:“梭,织具也,所以行纬之莎。”沙声、夋声可互通。“梭”应从杪声取义。《说文·木部》:“杪,木标末也。”故“梭”是木质、两端有尖锋的织具。后世,凡两端尖之物都以梭称。如:梭子蟹、梭枪、梭鱼。可见,梭子的最大特点是两头尖。这在形制上比扁平的杼更为先进,后世延用至今。

　　这种梭东汉已有,但相当长时间,仍以“杼”称之,因此“杼”也可指新式梭。《后汉书·列女传·河南乐羊子妻》:“复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都实指新式梭。诗中也兼指专司打纬的筘。此“杼”的“札札”声,正是推筘打纬声。《木兰辞》的“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也是新式梭的推筘打纬声。南朝陈萧诠《赋得婀娜当轩织》诗:“新粧入机映春牖,弄杼鸣梭挑纤手。”下句正描写织妇纤手挑指推筘投梭的形象。

　　“梭”字到南北朝多起来,说明新式梭早已盛行。南朝陈徐陵《咏织妇》:“振蹑开交缕,停梭续断丝。”唐白居易《朱陈村》诗:“机梭声札札,牛驴走纭纭。”都是其用例。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史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