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善于认识原因与结果的辩证关系（中）

　　——话说蝴蝶效应与彩票中奖

　　原因与结果存在着对立统一关系。

　　——它们是对立的。当我们把两组具有因果联系的现象从普遍联系中抽出来观察时，原因和结果是确定的。原因就是原因，结果就是结果。原因不能同时是结果，结果也不能同时是原因。不能倒因为果，也不能倒果为因。天气变冷引起一些人感冒，前者为因，后者为果，但不能倒过来说感冒是天气变冷的原因。

　　——它们又是统一的。原因与结果在一定条件下互相依存、互为存在的前提，就是说，原因相对于它作用的结果来说成为原因，结果相对于产生它的原因来说才成为结果。原因与结果在一定条件下又互相转化。它们的互相转化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形是，甲现象引起乙现象，乙现象又引起丙现象，对于甲现象，乙现象是结果，对于丙现象，乙现象又是原因。比如，下雨过量造成水灾，水灾引起疾病。在前一种因果关系中，水灾是果，在后一种因果关系中，水灾是因。原因和结果互相转化的另一种情形是，当我们从某一过程中抽取相互作用的两个现象考察其因果关系时，就某一种意义说，前者为因，后者为果；就另一种意义说，后者为因，前者为果。比如，理论和实践的关系，没有实践就形不成理论，没有正确理论的指导，也就不可能有成功的实践。在不同意义上，实践和理论互为因果。

　　因果联系是多种多样、极其复杂的。现实中的因果联系往往不是一个原因产生一个结果，而更多地表现为一因多果、一果多因。

　　就因果关系的类型来看，有单值因果关系和统计因果关系、线性因果关系和非线性因果关系、非目的因果关系和目的性因果关系。就原因来说，有现在的原因和过去的原因、主观原因和客观原因、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等等。

　　发现非线性因果关系，是人类对因果关系的一种新认识。

　　再让我们回到蝴蝶效应的讨论上来。前面已经指出，蝴蝶效应表明，有些事物的发展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变化，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不同。在科学和哲学中，这被称为非线性因果关系。非线性因果关系是相对于线性因果关系而言的。线性和非线性，本来是数学用语。线性关系是指可以叠加的数学关系，非线性关系是指不可以叠加的数学关系。一般说来，整体和部分之间的关系是加和性的，都可以用线性方程加以表示，正是在这种意义上，系统理论把这类系统称之为线性系统。控制论的创始人艾什比（Ashby，1903—1972年）指出：在“这种系统中两个原因的合并作用等于它们各自作用的简单的和”。因此线性系统实质上表明了整体与部分之间的一种线性因果关系。线性因果关系最基本的特征是“因果相当”，即整体的原因是由各部分的原因组成的，各孤立部分的原因累加起来就能说明结果。笛卡尔（Descartes，1596—1650年）就认为，“在结果里的东西没有不是在它的原因里的”。

　　德国唯心主义辩证法大师黑格尔的一个重要贡献是，他承认大事件的产生具有一种“导因”。这一思想已接近发现非线性因果关系。实际上，当我们的视野一进入非线性系统的领域如天气变化、股票市场等，线性因果关系观念与现代科学的裂痕就难以弥合了。诺贝尔化学奖得主、耗散结构理论的创始人普利高津（Prigogine，1917—2003年）就指出，在非线性不稳定的世界里，“小的原因可能产生大的效果，但这个世界并非是任意而为的。相反，小事件放大的原因对于合理的研究而言是正当的事情”。现代科学的新进展推动哲学彻底突破线性因果关系观念。

　　对于唯物辩证法而言，确立非线性因果观念，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

　　这是因为，形而上学把事物的运动变化归结为单纯的量的增加，只承认量变不承认质变，线性因果关系对于描述这种量的单纯增加，是再合适不过的手段了。但是唯物辩证法不仅承认事物的量变，而且重视事物的质变，不仅承认量的增加和积累，而且承认质的飞跃。而要描述质变、描述飞跃，线性因果关系观念就难以胜任了。只有非线性因果关系观念才能揭示事物从量的积累到质的飞跃。纷繁复杂、变化万千的世界只有在非线性因果的基础上才能够得到更为深刻和全面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