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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继承与创新 瓦哈比派和赛莱菲耶派的早期理论家
2014年11月28日 11:11 来源:《北方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3期 作者:李维建 字号

内容摘要:通常认为,作为瓦哈比派和赛莱菲耶派思想渊源的三位学者——伊本·罕伯勒、伊本·泰米叶、伊本·瓦哈布——的思想保守、僵化、极端,存在一种思想上的线性继承关系,并因此也成为伊斯兰复兴和原教旨主义运动的主导思想。近年来的研究,逐渐将这种传统的观点证伪。最新研究认为:三人的宗教思想与实践,一方面并非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所宣示的那样保守和极端;另一方面,三人的思想与实践仍是各自特有社会条件下的产物,与他们的时代密切相关,继承性居于次要地位,而时代特征则是主要的内容。三者共有的罕百里传统主义,仅是共性,代表他们各自特征的东西却是三者之间的差异。

关键词:伊本·罕百勒;;伊本·泰米叶;;伊本·瓦哈布;;瓦哈比;;塞莱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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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通常认为,作为瓦哈比派和赛莱菲耶派思想渊源的三位学者——伊本·罕伯勒、伊本·泰米叶、伊本·瓦哈布——的思想保守、僵化、极端,存在一种思想上的线性继承关系,并因此也成为伊斯兰复兴和原教旨主义运动的主导思想。近年来的研究,逐渐将这种传统的观点证伪。最新研究认为:三人的宗教思想与实践,一方面并非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所宣示的那样保守和极端;另一方面,三人的思想与实践仍是各自特有社会条件下的产物,与他们的时代密切相关,继承性居于次要地位,而时代特征则是主要的内容。三者共有的罕百里传统主义,仅是共性,代表他们各自特征的东西却是三者之间的差异。

  【关键词】 伊本·罕百勒; 伊本·泰米叶; 伊本·瓦哈布; 瓦哈比; 塞莱菲耶;

  以瓦哈比派和赛莱菲耶派为代表的现代伊斯兰复兴运动,其思想渊源主要可以追溯到伊本·泰米叶和伊本·瓦哈布二人,而伊本·泰米叶的思想又公认为来自伊本·罕百勒。通常认为,三者在思想上自然存在一种连续的线性继承关系,正因为当代瓦哈比派和赛莱菲耶严格遵循早期的这些理论家的主张,不予变通,才形成目前伊斯兰复兴和原教旨主义的运动。近年来的研究,逐渐将这种传统的观点证伪,至少也是提出了挑战。下面依据近年来对三位学者的最新研究,尝试简要还原他们的学术主张与相互联系。中国的伊赫瓦尼与塞莱菲耶与这三位学者有宗教思想上的联系,探讨他们的思想及其继承关系,也有益于丰富对中国的伊赫瓦尼和赛莱菲耶的认识和讨论。

  一、伊本·罕百勒:并非极端主义者

  阿赫穆德·伊本·罕百勒(780~855年)是伊斯兰教罕百里教法学派的奠基者。他主张严格遵循《古兰经》表义,广泛引用圣训,只有《古兰经》和圣训才是立法的渊源;反对个人意见,反对“公议”在执法中使用;哲学上反对穆尔太齐赖派的“意志自由论”和“《古兰经》受造说”等。伊本·罕百勒留下十余部作品:主要是《穆斯奈德圣训集》《拜功与规则》等。从这些作品看,他坚持以经、训为立法和行教的基本依据,强调正本清源、净化信仰、遵循正道的思想。伊本·罕百勒的这种思想,不但在现代,即便在他那个时代,也被称为传统主义的观点。

  伊本·罕百勒被尊为伊斯兰教法思想传统主义的鼻祖,一些学者认为,后来的伊本·泰米叶、伊本·瓦哈布的思想都可以追溯到伊本·罕百勒的传统主义,都是继承他的衣钵。这种线性的继承关系,一直延伸到当代的瓦哈比派、赛莱菲耶派,甚至当前的伊斯兰极端主义,包括基地组织、塔利班在内的极端保守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也是继承了伊本·罕百勒、伊本·泰米叶和伊本·瓦哈布的“圣战”观念。对苏非主义的反对,对非伊斯兰文化、主要是西方世俗文化对伊斯兰教的“侵蚀”等问题,瓦哈比派和赛莱菲耶派都保持着极大的忧虑。而这种忧虑的依据,据说也来自伊本·罕百勒等罕百里教法学者的传统主义思想。

  当代伊斯兰主义的这种理论来源的依据,在目前诸多学者对伊本·罕百勒、伊本·泰米叶和伊本·瓦哈布作品的深入研究中,似乎站不住脚。伊斯兰主义者将上述三位穆斯林学者尊为其行动主义甚至排外主义正统渊源,现在的研究证明,其实严重缺乏文本依据。

  我们先来看看伊本·罕百勒的作品中,对传统的态度,对其他教派、思想和苏非主义的态度。

  起初,伊本·罕百勒的思想并不复杂,更非系统的思想体系。他首先是一个圣训学家,因此在教法方面也主张以《古兰经》和圣训为教法渊源,其他学者所主张的公议、个人意见、创制之类,绝对不能作为教法的依据。但是,后人所说的罕百勒反对苏非主义,却不足为凭。“如果说罕百勒反对苏非主义,显然过于夸张,当时苏非主义尚未形成学派,至多只能说罕百勒反对圣人崇拜”[1](158~162)。伊本·罕百勒去世后,一些赞成其主张的人,通过对他的作品的编撰和注释,将他的思想逐渐完善和系统化,形成系统性的罕百里主义。

  在罕百勒的支持者中,并非全部是严格的罕百里主义者。同情或认可罕百勒思想的人是一个明显的多样化群体。虽然罕百勒反对穆尔太齐赖派和苏非个人崇拜,但是在当时及后来罕百勒的支持者中,凯拉姆神学家(穆尔太齐赖派)和苏非主义者大有人在。在后来罕百里主义一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留下罕百里派著作的人,既有其他教法学派的学者,也有苏非主义学者。12世纪著名的罕百里派学者伊本·胡贝拉(Ibn Hubayra,1105-1165年),就是一位在巴格达游学的苏非。但他支持罕百勒重视《古兰经》和圣训的观点,却并不必然地反对自己所属的苏非派。伊斯兰教中第一个苏非教团是卡迪里教团,它的奠立者是阿卜杜·卡迪尔·吉拉尼。此人是著名的苏非,同时也是一位罕百里教法学派的学者。他的教育背景是罕百里主义的,他的著作也体现出强烈的罕百里主义色彩和倾向[2]。考察罕百勒的著作,学者们发现,不但其中没有清除苏非主义的宣言,而且事实上,一些著名的罕百勒学者本身就是苏非,包括罕百勒本人及其最得意的门生伊本·卡伊姆·贾兹亚(Ibn al-Qayyim al-Jawziyyah),二人都是卡迪里教团的苏非,都认可一些苏非学者的著作具有价值。罕百勒派和苏非派(遵法派)都强调古兰经和圣训,都强调行为背后的主观意识比外在行为更重要[3](83~84)。

  可以说,来自伊斯兰世界各地的知识分子,不管其教派和学术背景如何,他们都以自己的兴趣为出发点,对罕百勒思想中的某一点或某些方面,进行阐释或解说,共同造就了罕百里主义[1](158)。这些学者对罕百勒思想的丰富与发展,绝非纯神学理论的研究,而是依据各自宗教、社会和政治生活的需要,而进行的实用性的和时代性的解释。后来,继承其衣钵的伊本·泰米叶和伊本·瓦哈布,莫不如此。

  罕百勒思想的另一个特点是反什叶派。后来的罕百里主义者继承了这一思想。9世纪的著名罕百里派学者巴巴哈里(al-Barbahari,?~941年),极力反对什叶派,以至于使罕百里派遭到阿巴斯哈里发的谴责。10~11世纪,波斯的什叶派王朝控制了伊拉克,信仰什叶派伊斯玛仪支派的法蒂玛王朝控制了埃及,罕百里派为适应反对什叶派的需要,逐渐发展为反什叶派的宗教一政治反对派,俨然以恢复逊尼派的统治为己任。罕百里派的许多学者,以巴格达、开罗和希贾兹为基地,猛烈抨击什叶派政权,也因此不断遭受打击。罕百里主义者在对苏非主义的态度上可以左右摇摆,但在对什叶派的反对态度上,却异常地坚定和统一。

  什叶派与苏非主义一样,其思想中有强烈的神秘主义因素。同时,什叶派以伊玛目为中心的教义学说,也具有明显的个人崇拜色彩。这些都与罕百勒的思想相对立。但是,罕百里主义对什叶派的反对,显然并非仅仅宗教意义上的反对,其反什叶派的核心在于政治,在于政权。相比于对苏非主义的反对,罕百里主义对什叶派的反对之所以更加坚定,就是因为什叶派与政权紧密联系在一起,而苏非主义与政权的距离显然更遥远。这说明,罕百里主义有强烈的政权意识,不能仅仅把他看做纯宗教的和教法主张的派别。

  早期的罕百勒教法思想及学派的形成与传播,除了其主张上的特点之外,与其不断与阿拉伯社会的协调与适应有密切关系。根据克里斯托弗·麦尔彻特(Christopher Melchert)对伊本·罕百勒的研究,他认为,严格来说,公元9世纪伊斯兰教各教法学派之间尚未形成严格的分界,但彼此之间的争论与斗争相当激烈,呈“群雄逐鹿”的局面。以罕百勒的主张为中心,大约在847-861年,才真正形成初步的学派[1](158~162)。罕百勒的教法主张属于其中的后来者,更加遭受“群雄”的夹击。直到11世纪初,大多数穆斯林仍是哈乃斐派、沙菲仪派、马立克派的追随者,作为四大教法学派的后来者,罕百里派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局面的形成固然有其他众多原因,而罕百勒思想的僵化与保守显然难辞其咎[4](83)。罕百里教法主张极端强调《古兰经》和圣训,不允许对其条文做任何解释,只能严格遵守,遭到当时其他教学思潮支持者的抨击,认为其“过于严格”,甚至“疯狂”,致使其生存与传播的环境相当恶劣。然而,伊本·罕百勒的弟子哈拉勒(AL-Khallal)在收集罕百勒的作品时,进行了一定的灵活变通。一方面,为了与沙斐仪和哈乃斐教法学派竞争,以及与罕百里教法学思潮内部其他流派的斗争,罕百勒的继承者(主要是哈拉勒这一支)对其导师的学术及思想成就有夸大的成分,如故意增加罕百勒收集的圣训的数量,主要目的是增加罕百勒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对其导师过于极端的主张,根据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派别斗争的需要,对罕百勒的思想进行了适应的微调,也就是说,用“理性”修正“极端”,取得了一定效果,并被部分穆斯林所接受。“正是哈拉勒‘半理性主义的’教法学,才使伊本·泰米叶的学说、罕百里教法在现代社会展现出活力。”[5](155)

  从伊本·罕百勒及其早期继承者对罕百里主义的初步发展看,罕百里主义并非通常所认为的那么“清教主义”,它与其他教法学派、穆尔太齐赖派、苏非派等,也并非绝对地划线,有时仍存在模糊的边界。罕百里主义不盲目排斥其他思想,它后来的发展,与它博采众长有一定的联系。同时,早期罕百勒思想的继承者也在根据现实环境的需要,不断调整罕百里主义的内容,削弱一些过于刺激性的棱角,以利自身生存与发展。这至少说明,早期的罕百里主义是灵活地而非僵化的本本主义,它有一定的社会适应能力。当我们检视现代社会对罕百勒思想的某些认识,会发现有些观点根本站不住脚。例如,某些宗教的或非宗教的组织,将其僵化的、极端的、疯狂的、盲目的主张推及伊本·罕百勒,以证明其合法性,显然过于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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