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历史积淀过程中,传统村落承载着地域记忆、审美价值、社会历史、人文逻辑与族群集体认同感。建筑色彩作为村落整体风貌中面积最大、最直观的显性要素,是研究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因此,以深圳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为研究对象,解读其在不同移民文化影响下的特征,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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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涌滨海传统村落祠庙建筑 作者/供图
深圳地区自秦以后纳入中央政权管理体系,宋元以来,大规模南迁的汉人对该地区的社会、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至明清时期,南迁汉人不断与当地土著相互融合,衍生出一支区别于中原汉民、当地土著的群体——客家民系。深圳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地处边陲、交通闭塞,因迁海复界等原因迁入大量移民,其枕山面海的自然环境,满足客家文化传统中人与自然和谐的选址要求,传统建筑大多就地取材,采用土、沙、石灰、木材等,形成滨海客家特色村落风貌。由于西涌特殊的地理位置,19世纪中叶掀起的海外移民浪潮让很大一部分的沿海村民迁往海外谋生,然而,“落叶归根”的传统观念,促使世界各地华侨在海外打拼后回到故土,由此带来了海外的建筑思想与建筑文化。
在历史积淀过程中,传统村落承载着地域记忆、审美价值、社会历史、人文逻辑与族群集体认同感。建筑色彩作为村落整体风貌中面积最大、最直观的显性要素,是研究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因此,以深圳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为研究对象,解读其在不同移民文化影响下的特征,具有重要意义。
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文化
传统村落建筑色彩不仅蕴含自然地理环境的底色,也包含着人类文明进化历程中的人文环境色彩基因,其核心为文化基因。当地的族群融合创造了丰富多样的文化,包括汉文化、客家文化、苗族文化等,以及由民族崇拜产生的傩文化、龙文化、妈祖文化,民俗文化产生的祭祀文化、婚嫁文化等。每个民族都有其偏爱的色彩,例如彝族尚黑、白族尚白、汉族尚青。这种民族认同的色彩标志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由各种文化观念堆积、重合、沉淀后形成的。传统村落建筑色彩主要受自然、社会环境影响,因此,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民俗文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建筑色彩审美观念与用色逻辑范式,从而推动整体传统村落色彩不断积淀、变化。
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承载着中原文化、客家文化、海洋文化、西方文化等,呈现出“开放”“兼容”的文化个性。其中,中原文化以儒家思想为主,森严的等级制度以及礼制伦理严格地限定了建筑色彩用色、择色规范甚至审美范式。礼制文化形态决定传统建筑色彩的形态,形成了传统色彩审美方法论。这里的色彩伦理、色彩审美、色彩逻辑建构等,经过世世代代的传承,已经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文明形态,使人们不自觉地选择、认同具有传统礼制文化痕迹、哲学思想的色彩。而具有扩张性、外向性的海洋文化又进一步推动形成中西合璧、多元融合的建筑色彩和文化特征。
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特征
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分为祠庙建筑与民居建筑。从明清时期起,祠庙建筑始终是当地村民进行祭祀等文化活动的核心礼制场所,而色彩作为原始宗教信仰的物化形式,渗透着民间对自然图腾的崇拜、对美好生活的愿景,因此,祠庙建筑色彩是传达村民色彩审美偏好的重要物质载体。由于村民崇信对象具有多样化的特点,故设有天后宫、协天宫、谭仙庙、伯公庙等。传统祠庙建筑屋面以碌灰筒瓦为主,少数以绿色琉璃剪边装饰,立面以青灰砖墙、白色抹灰为主,色相集中于砖灰色、米白色,建筑装饰集中于屋脊、檐下封檐板、墀头、外墙表面等,并施以各类题材的灰塑、彩绘,色彩以绿、黄、红三种为主,用色大胆,鲜明艳丽。其中西贡村的谭仙古庙供奉的神祇,被百姓奉为渔家的保护神、求雨祈年的保护神,并被尊为“海神”,其建筑装饰色彩以宝蓝色、白色、绿色、红色为主,体现了当地人对海洋文化的尊崇和信仰。
西涌村落中传统客家民居约有270座,散落在8个自然村里,基本为联排式,部分保护较好。传统民居建筑以青砖、三合土、岩石为主要材质,色相集中分布于砖灰色、土黄色、棕红色,相对于祠庙建筑,民居建筑色彩受到儒家思想中对建筑色彩用色、择色规范的限制,建筑色彩较为单一,仅在垛头处或外墙檐下有简单雕花与彩绘,极少数民居具有装饰色彩,局部点缀宝蓝色、大红色以及赭石色。较为突出的是鹤薮古村的刘氏斗廊排,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斗廊式古建筑,以浅黄色花岗石为墙基,青砖砌筑成墙,白石灰勾缝,采用灰瓦顶、砖木结构,檐下装饰有客家民居中常用牡丹、兰花、喜鹊等彩绘、木雕,花鸟画题材的壁画与广府传统壁画相似,隐喻着儒家“忠孝仁义”的思想,墙面彩绘与浮雕装饰色彩丰富,具有浓烈的岭南地域特色,同时彰显其不俗的社会地位。
村落整体传统建筑色彩饱和度低,色彩对比关系较弱,属于色彩调和关系,相似色相以及相似彩度的色彩组合成连续的界面,协调融合。建筑装饰色彩用色层次丰富、繁杂艳丽,整体色调以黑白为底色,善用补色,以表达吉祥、人丁兴旺、正义喜庆等色彩感情的赤、黄暖色调为主,释为越红越兴旺之说,体现了岭南地域文化特色。祠庙与民居建筑色彩具有强烈的差异性。尤其是在建筑装饰色彩方面,祠庙更加多元、华丽、鲜明,体现了中原传统文化中的等级制度与礼制伦理。在华侨文化的推动下,当地逐步认同西方文化,接受了西洋建筑材质、建筑思想与文化、建筑结构、建筑装饰,如祠庙建筑主体色从灰白色、砖灰色逐渐演变为绿色、藕荷色,绿色琉璃宝瓶栏杆、西洋宝瓶墙等装饰色彩也不断融入民居建筑中。由此可见,西涌滨海传统村落民居主要体现了客家建筑主体色简洁、色彩素雅、装饰色彩对比鲜明的特征,后期融入西洋建筑色彩特征。在华侨文化的推动下,祠庙建筑色彩逐步接纳西方文化,成为融合中原文化、客家文化、海洋文化、西方文化的建筑色彩外显表达。
建筑色彩在地域环境、社会文化、建造技术、民族风俗等影响下积淀形成。在深圳西涌滨海传统村落中,中原文化用色逻辑与原则始终控制着整体村落建筑色彩发展,已经形成根深蒂固的建筑色彩秩序,成为传统村落色彩风貌建设的基调,其核心主导地位不可撼动。同时,客家建筑用色审美偏好也影响着村落建筑色彩风貌,不同民族用色文化在调和的用色规则中,既融合统一又保留自身特色,彰显了中华民族的审美智慧与文化自信。此外,华侨文化虽激发了本土传统村落色彩活力,但仍无法打破传统中原文化色彩审美逻辑与用色规则。因此,移民文化不仅为西涌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带来了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色彩符号,也带来了各民族色彩文化审美的思维范式与哲学内涵,进而潜移默化而又根深蒂固地影响着村落整体色彩风貌。科学、全面解读移民文化下的深圳滨海传统村落建筑色彩特征,有利于为村落保护提供科学规划原则及决策依据,对提高人居环境品质、提升文化自信、促进城乡融合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有机更新视角下的城市边缘传统村落色彩演变机制与调控策略研究”(51908363)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