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学术界关于西周都城问题的研究争议甚多。借助历史、环境和语言文字的多视角分析，这些问题可以获得科学、合理的答案。西周时期符合当时都城标准的城邑为周、宗周、成周、镐京、郑等五地。周即岐周，为西周王朝的首都，最为稳定的祭祀、政治、军事中心，拥有规模最大、名目最多的祭祀、政治、军事性设施。宗周即丰（邑），是王朝重要的政治、祭祀、军事中心，属于行政性陪都，其位置在今陕西户县秦渡镇左近。成周即雒（邑），拥有较强的政治、祭祀、军事功能，是统治东方的基地，亦属行政性陪都。镐（京）即（京），位于辟雍湖滨，具有居住、宴饮、渔猎、娱乐、教育及政治、祭祀等多方面功能，为西周早期的游憩性陪都。郑（西郑）即槐里，是穆王建立的新都，具有居住、渔猎、游赏及一定的政治、祭祀、军事功能，属于西周中后期的游憩性陪都，其位置在今陕西兴平东南。所谓“京师”，含义等同于“周师”、“王师”，不具有都城意义。这些新认识能够解释西周都城研究过程中的不少谜团、矛盾、歧异与错误，对于西周历史、环境研究和都城考古的推进乃至昆明池遗址公园规划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西周;镐京;宗周;郑;周;成周

　　提及西周王朝的都城，众所周知的是丰（邑）、镐（京），即通常所谓文王都丰、武王都镐的所在。翻一翻今人有关西周都城历史叙述的文献，不管是研究者论著①还是高等学校教材②，我们很容易发现，这种认识由来已久、影响深远，显然属于学术界的主流看法。然而，近百余年来，由于金文、简牍和古遗址等新材料的不断发现、公布，研究、关注西周历史的不少学者都知道，过去学界有关丰（邑）、镐（京）及周、宗周、成周、郑、京师等西周都城方面的很多认识，由于相互之间往往矛盾不一，其实可能是存在严重问题甚至错误的。也就是说，关于西周都城的许多问题还需要我们重新思考。

　　概括说来，这些问题主要表现在七个方面。其一，是西周时期都城的数量问题。学术界现在几乎一致认为，西周的王都为丰（邑）、镐（京），洛邑（成周）为陪都，或称东都。也就是说，如果视丰（邑）、镐（京）为一的话，西周时期就是两个都城；如果视丰（邑）、镐（京）为二的话，西周时期就有三个都城。也有学者意见不同，或认为“庆节国豳，古公亶父居岐下，王季宅程，文王居丰，武王都镐，成王作洛邑，穆王都西郑，又居京，懿王居犬邱，至于平王东居洛邑……都邑计十余迁”①；或认为周都有不窟故城、豳邑、岐邑、丰邑和镐京等五个②；或认为周都实际上有京（岐周）、丰镐和洛邑三个③。于是，西周时期都城的认定标准明显就成了问题。其二，是丰（邑）、镐（京）与京的关系问题。众所周知，（京）是发现于金文中的一个地名。就是这样一个金文中的多见地名，自清末以来的百多年里，带给了古史学者们无尽的苦恼： 京是镐（京），还是丰（邑），或是其他什么地方？至今莫衷一是④。其三，是丰、镐（京）与宗周的关系问题。宗周即镐京，这是汉代、三国时期就开始流传的看法⑤，一直到今天，这个看法仍为绝大多数学者所认同。然而，让人困惑的是，在金文中却有宗周、京并举的情况（参见后）：如果像大部分学者所认定的那样， 京是镐京，那么宗周自然就不可能是镐京。于是，宗周到底是不是镐京，几十年来争执不休，让人无可适从。其四，是周的性质与位置问题。东汉以降的古代学者多认为周即镐京或成周⑥；近百余年来，由于大量金文的发现，学者们对于周的看法产生分歧：有的坚持周是宗周⑦，有的坚持周是成周⑧，更多的学者认为周即岐周（邑）⑨ ——或以岐周为先（早）周都城瑏瑠，或以岐周为西周时期的都城瑏瑡；也有学者认为周的指代并不一定，有时指岐周（邑），有时指宗周（镐京），有时指成周王城瑏瑢。周到底何指？近两千年来似仍无确论。其五，是丰（邑）、镐京的位置问题。从上世纪３０年代以来，经过几代考古工作者的努力，周都丰（邑）的位置被确定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沣河西岸的马王村、客省庄等地一带，镐（京）被确定在沣河以东的洛水村、上泉北村、普渡村、花园村、斗门镇一带瑏瑣，主要依据是该区域周文化遗存分布密集，文化堆积丰厚，且二区遗址与文献记载的丰、镐相对位置大致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