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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通古斯语族濒危语言文化学术座谈会召开 抢救濒危语言就是抢救人类文化
2014年10月30日 16:3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郝欣 曾江 字号

内容摘要:7月28日,中国社会科学报》与黑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的“满通古斯语族濒危语言文化学术座谈会”在黑龙江大学召开,黑龙江省满通古斯语学会、黑龙江大学满族语言文化研究中心、黑龙江省民族研究学会、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等单位给予了学术支持。

关键词:濒危语言;语言;通古斯;人类文化;民族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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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流域、大小兴安岭等地区是满通古斯语族民族分布的主要区域之一,龙江学界在展开满通古斯语族的田野调查、学术研究等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7月28日,《中国社会科学报》与黑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组织的“满通古斯语族濒危语言文化学术座谈会”在黑龙江大学召开,黑龙江省满通古斯语学会、黑龙江大学满族语言文化研究中心、黑龙江省民族研究学会、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等单位给予了学术支持。

  参加座谈的有黑龙江省社科联副主席王宏宇,黑龙江省民族研究学会副主席吴占柱(柯尔克孜族)等。会议由本报记者曾江和黑龙江大学满族语言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郭孟秀主持。与会学者围绕濒危语言问题展开了热烈交流和讨论。

  现状:满通古斯语族各语言处于不同濒危状态

  《中国社会科学报》:各位学者长期坚持田野调查,对民族语言文化的历史与现状非常熟悉,请介绍一下你们研究的民族语言的基本情况如何?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黄任远:赫哲族是我国东北边疆古老民族之一,世代以渔猎为生,主要居住在松花江、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沿岸。“赫哲”一词在赫哲语中有“下游”和“东方”之含义。赫哲语中的奇楞(狩猎为主的部族)方言和赫真(包括俄罗斯境内的那乃族)方言有相当大的差异。黑龙江边的勤得利以上及松花江沿岸一带为奇楞方言,勤得利以下至乌苏里江一带是赫真方言。赫哲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赫哲语主要靠老人口头传承,靠伊玛堪歌手的说唱传承。另外,在长期与相邻民族的交往中,受其影响,赫哲语中带有其他民族借入的词汇。

  最早研究赫哲语的是我国民族学家、人类学家凌纯声,他于20世纪30年代深入松花江下游,自依兰至富锦、同江、抚远一带实地考察,撰写了《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一书。书中用50页篇幅记录了赫哲语音、赫哲语法。此后,学界对赫哲语陆续展开深入研究。从学者调查材料可以看出,赫哲语的使用特点经历了从会讲赫哲语、汉语赫哲语并用、汉语为主赫哲语为辅到现在赫哲语濒危的过程。

  根据《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一书,凌纯声当时接触的赫哲人都会讲赫哲语,书中记录了29类、925个赫哲语单词,还记录19个用赫哲语讲述的赫哲故事,可以肯定当时的赫哲人是掌握本民族语言的。根据1958年赫哲族社会历史调查组调查材料,可以看出大部分赫哲人已会汉语,在社会交际中用汉语,在家庭交际中用赫哲语,即双语并用。调查者在《赫哲族社会历史调查》一书中还总结了赫哲语的语音系统和语法。1980年,黑龙江伊玛堪调查小组的调查材料《赫哲族伊玛堪调查报告》指出:“40岁以下的赫哲人,只有少数人能听懂赫哲语,至于持民族语言讲话的,则几无一人。五六十岁以上的,也大都使用汉语,只有很少几个老人(包括伊玛堪歌手),还可通晓赫哲语。”由此形成了以汉语为主、赫哲语为辅的局面。2012年,黑龙江省文化厅艺术研究所编撰的《赫哲族伊玛堪说唱现状调研报告》中提出:“目前在赫哲族聚居区,只有20几人会赫哲语,所占比例还不到人口总数的0.5%,而这些会赫哲语的人中绝大多数都已经是60岁以上的老人。”

  由此可见,赫哲语使用现状处于濒危状态。赫哲人平常通用汉语,说本民族语的赫哲人已不多见,只有少数几位伊玛堪歌手还在用赫哲语传唱伊玛堪。

  黑龙江大学教授赵阿平(满族):根据我们的调查研究,目前仅有黑龙江省少数满族村屯的部分满族老人(不足百人)能以满语会话。满语是满族文化的载体,承载着深厚丰富的民族文化内涵。全国现存满文档案史料约三百多万件(册),其中黑龙江省档案馆现藏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约有二万余卷,有关边疆、民族资料数量繁多,内容丰富,涉及面广。丰厚的满族语言文化遗产是我国乃至世界文化遗产中的珍宝,保护调查现存满族语言文化珍贵资料,发掘研究大量满文档案史料成为专业工作人员承担的紧迫重任。

  黑龙江大学教授哈斯巴特尔(蒙古族):我国鄂温克族的语言情况比较复杂,三个方言区的情况不尽相同,可以说鄂温克语已经陷于濒危状态。

  鄂温克语使用情况比较好的是内蒙古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旗。由于他们居住集中,族内婚较多,容易形成鄂温克语的小环境,以及邻里之间、族内之间都用鄂温克语交际,所以,鄂温克语保留较好。

  陈巴尔虎旗的通古斯鄂温克人的语言情况不及鄂温克旗人,他们基本上通晓蒙古语和汉语,一般都用蒙古语交际,很少用鄂温克语,所以,鄂温克语的流失情况严重。

  情况最严重的是敖鲁古雅人的鄂温克语。20世纪50年代中期,敖鲁古雅人走下山,在山下即现在的根河市市郊定居以后,他们的语言发生了急剧变化。敖鲁古雅方言受到汉语的强烈影响而急剧萎缩,语言迅速呈现出濒危状态。据2012年统计,敖鲁古雅人总共有294人。其中,20岁以下的年轻人基本放弃了本民族语言,已经改用汉语。为数不多的50岁以上老人虽然还能用本民族语言进行交际,但他们只有遇到年岁大一些的人时,才有机会使用本民族语言。而20—50岁之间的人群,有人只能听懂只言片语,但是已经不会说了;有人连听都听不懂了。可以设想,随着懂得本民族语言的老人相继谢世,饱含游猎文化特点的敖鲁古雅方言也将随之消失。值得欣慰的是,目前,根河市民族小学开设了民族语言课,有老师定期讲授敖鲁古雅语言课,目的是尽量让孩子们从小懂得一些敖鲁古雅语。

  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研究员韩有峰(鄂伦春族):鄂伦春族是中国最典型的渔猎民族之一。鄂伦春族有自己的语言,无文字。由于鄂伦春族过去处于半封闭状态,定居后也相对聚居,以及注意语言的保护等原因,鄂伦春语比较完好地流传下来。鄂伦春语虽然与同属满通古斯语族的鄂温克、赫哲、锡伯、满等民族语言有密切渊源,许多词汇以及语音、语法等方面也都相近或基本相同,但在其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已形成了自己鲜明的特点,比如鄂伦春语反映其狩猎经济活动及与其相关的词汇非常丰富,是典型的渔猎文化类型的语言。有关渔猎生产活动及山水、动植物的有些名称很可能在汉语及其他民族语中找不到,而在鄂伦春语中可能是常用词语。

  当今鄂伦春族语言正面临着强势语言的冲击,从目前鄂伦春语的使用情况看,聚居地区的鄂伦春族大部分人还能用鄂伦春语进行交流。而散居的鄂伦春族,尤其是年轻一代中,语言保留得相对不如聚居地区。下山定居后,鄂伦春族儿童入学学习的语言、文字主要是汉语、汉文。此外,由于与其他民族杂居,以及鄂伦春族与其他民族通婚形成的混合家庭日益增多,语言环境发生了变化,鄂伦春语的学习和使用受到了很大影响。因而在少数地方一度出现20岁左右的青年人能听懂但不会说,10岁左右的孩子既不会说、也听不懂的状况。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尽管各地政府采取积极措施予以抢救和保护,但民族语言流失情况仍十分严重,已成为几近消亡的濒危语言。

  兰西县锡伯民族博物馆馆长安也勒·兆一(锡伯族):锡伯族是我国历史悠久的古老民族之一,今天主要居住在新疆、辽宁、黑龙江、内蒙古、吉林等地。新疆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锡伯族,至今不仅保留着锡伯族语言、文字,而且保持和发扬了传统的锡伯族文化、民风、民俗。锡伯族是黑龙江世居民族之一,黑龙江锡伯族由于历史上族系依属,背井离乡迁徙,长期与各民族混居等诸多因素,本民族意识逐渐淡薄,并与当地各民族融合,随之本民族的传统文化、民风、民俗也消失了。现在我们加强了黑龙江锡伯族文化的保护和研究工作,申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建立了锡伯民族博物馆等。

  黑龙江大学教授唐戈:在阿尔泰语系三大语族中,与突厥语族和蒙古语族相比,目前,满通古斯语族出现了严重的濒危现象。但我们也不能一概而论,具体到某一种语言,应当具体分析。根据濒危的程度,我们可以将满通古斯语族各语言划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级是尚未濒危的语言,包括锡伯语和鄂温克语的索伦方言和通古斯方言。第二级是已经濒危的语言,包括鄂伦春语和鄂温克语的雅库特(敖鲁古雅)方言。第三级是十分濒危的语言,包括满语和赫哲语。满通古斯语族之所以出现语言濒危的现象有多种原因,其中一个原因与其文化的性质和特点有关。与突厥语族和蒙古语族相比,只有满通古斯语族中尚保留渔猎采集文化,包括鄂伦春族、赫哲族、驯鹿(雅库特)鄂温克人和一部分索伦鄂温克人等4个族群。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这4个族群延续了数千年的生计方式和文化包括语言面临濒危。除满族外,满通古斯语族中语言濒危的族群均是渔猎族群。语言是文化的重要载体,从这个角度看,抢救满通古斯语族濒危语言也是抢救东北亚地区的渔猎文化。而渔猎采集是人类早期普遍采用的生计方式和文化形态,因此抢救满通古斯语族濒危语言也是抢救人类早期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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