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高校，外国文学只讲西方文学，根本不开东方文学的课程。即使开了课，西方文学如果有100个课时，东方文学也就差不多38个课时。为了推进东方文学学科发展，这种局面必须扭转。”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黎跃进的忧虑道出了许多东方文学研究者的心声。

　　12月10日，在北京外国语大学举办的“全球视野下的东方文学：继承与发展”学术研讨会上，与会学者从不同研究领域出发，表达了一个强烈诉求：打破西方文论的单一知识框架，重新审视东方文学的文化理念和文学观念，建构有中国特色的东方文学研究体系。

　　摆脱西方中心主义桎梏

　　东方文学主要研究亚洲和非洲的文学现象及规律，作为区域总体文学的一种，它与西方文学共同构成世界文学。但在起源于近代西方的东方学框架下，东方文学研究长久以来无法摆脱西方中心主义的桎梏，东方文学的图景往往遭到误读和歪曲。

　　“东方文学的研究要回归东方文学概念。”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教授张龙妹说，盲目用西方文论的标尺来看待东方文学，造成的结果往往是自我贬低。但实际上，东方文学是一个足以与西方文学相媲美的文学世界。以对万历朝鲜之役时期的朝鲜军记文献群研究为例，其要求对16世纪日本、朝鲜文学，中国、日本、朝鲜乃至东南亚历史、宗教，以及版本学、文字学、外交、军事等众多跨学科知识的熟练运用，“用西方文论无法展开研究”。

　　“东方文学在宇宙观、认知方式等方面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阿拉伯语系教授邹兰芳以阿拉伯当代文学为例说，文化的多元性是东方文学的一个突出特征。同是阿拉伯世界，北非、海湾等不同地区的文学呈现出不同特征。西方文论在面对这种多元性时，往往解释力不足。例如，在研究埃及作家塔希尔的小说《日落绿洲》时，后殖民文学研究的视角并不充分，还需要深入文本，引入地中海文化、法老文化的视角进行考察。“必须有多元文化的储蓄、积淀和理解，才能真正把握阿拉伯当代文学的脉络。”

　　在黎跃进看来，强调天人合一、思维方式内倾化与直觉化等东方文化的特征赋予了东方文学区别于西方文学的特质。他举例说，东方文学的艺术风格不同于西方文学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缺少西方文学中灵与肉的剧烈冲突所带来的高度紧张和无法解脱的痛苦，而更多体现平静、优雅、中和、肃穆。“和谐美是东方审美理想的核心。”

　　阐释东方人的东方

　　我国东方学泰斗季羡林先生曾这样论断：到21世纪，三十年河西的西方文化就将逐步让位于三十年河东的东方文化，人类文化的发展将进入一个新时期。这一论断，承载着东方学学者主体意识的觉醒。正如北京外国语大学王佐良外国文学高等研究院院长金莉所言，东方文学挖掘东方智慧，为开拓世界文学研究领域提供了新的视角和平台。

　　几十年来，一代代中国学者努力以不同于西方学者的民族文化视野研究东方文学，阐释东方人的东方，力图对东方文学之于世界文学的地位以公允评价。黎跃进对记者表示，东方文学有远比西方文学悠久的历史，在西方文艺复兴之前的相当长时期内，辉煌灿烂的东方文学给了西方文学丰厚的滋养。文艺复兴的兴起，除了有来自西方内部的动力之外，以阿拉伯文学文化为代表的东方文学文化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推动作用。

　　北京外国语大学亚非学院院长孙晓萌认为，中国与其他东方国家有着相似的现代化历程，中国学者眼中的东南亚文学、阿拉伯文学、非洲文学，必然带有作为局内人的文化立场和学术立场，映射出对西方文化霸权的批判、对亚非文化复兴的关切。例如，孙晓萌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英国殖民时期非洲豪萨语和斯瓦西里语本土文学嬗变研究”基于非洲本土语言书写的文学文本，对西方文化霸权进行深入批判，指出经过西方列强改造的非洲本土语言文学作为殖民统治工具，在殖民地身份认同、社会阶层分化、文化秩序建立等方面造成了深远影响，成为独立后非洲国家民族建构的主要障碍。

　　“一带一路”带来研究新契机

　　作为一门起步较晚的年轻学科，我国东方文学研究虽然取得了不小成绩，但也存在不少有待继续深入研究的问题和薄弱环节。从业人员少，国别文学研究不平衡，诗歌小说关注多、文论研究少……北京外国语大学阿拉伯学院教授薛庆国谈到的阿拉伯文学研究中存在的问题，在东方文学研究中有一定代表意义。

　　如何提升我国东方文学研究？在孙晓萌看来，“一带一路”建设为我国东方文学研究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深化东方文学研究，可以更好了解“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人民的精神内核、文化心理与行为逻辑，对沟通民心发挥重要桥梁纽带作用。

　　黎跃进也认为，“一带一路”文学是东方文学研究中一个新的学术增长点。学界要抓住“一带一路”机遇，努力将我国东方文学研究推上新台阶。他建议，未来深化东方文学研究要把握好三个意识。一是树立东方整体意识。目前超越具体国别的区域性整体研究相对缺乏。学界应树立东方整体意识，探索东方文学的普遍性规律。二是加强对话意识。摒弃西方中心论的居高临下姿态，用平等对话的姿态进行东方文学研究。三是提高跨学科意识。

    记者 毛莉